他早已预判了结局,知晓关云青今夜必定动手,心中没有半分侥幸,只剩无尽的悲凉。
从前朝覆灭后一路走来,人生快到百岁!
执掌关家数十年,一生谨慎步步为营,躲过无数明枪暗箭生死危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终躲不过的,竟是亲生儿子的背刺与毒杀。
深夜时分,书房房门被轻轻敲响,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没有半分异常。
“爸,夜深了,您连日操劳心力交瘁,我给您炖了一碗安神汤,您趁热喝了歇息吧。”
门外传来关云青温和恭敬的声音,和往日别无二致,听不出半分杀意。
若是不知情之人,定会以为这是孝子尽孝体恤长辈。
关德禄心中通透,瞬间明白,最终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关云青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低头缓步走入书房。
他神色谦卑眉眼温顺,全程不敢抬头直视父亲的双眼,眼底藏满了慌乱心虚自私与阴狠。
短短一日时间,这个男人彻底泯灭良知撕碎亲情,沦为外敌的走狗家族的罪人。
为了活下去,为了换取山本一木的信任,为了救出牢狱中的一双儿女,将生养自己的父亲,推向死亡深渊。
关云青走到桌前,将汤药轻轻放下,依旧低着头,故作关切地开口:“爸,家里接连出事,您身心俱疲,千万别太过伤身。喝完汤好好休息,万事还有我顶着。”
这番虚伪说辞,无比讽刺。
关德禄抬眼静静看着他,看着自己从小养大的亲生儿子,看着这个彻底被恐惧和利益吞噬的懦夫,眼底满是失望与苍凉。
“你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平淡一句话,没有怒斥没有悲愤没有质问,却让关云青浑身一颤,瞬间血色褪尽手脚冰凉。
他猛地抬头,眼神慌乱神色慌张:“爸……您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必装了。”关德禄轻轻摇头,语气淡然,
“你暗中投靠山本一木,我都猜到了!这是来交投名状的吧?你爹活了快一百岁了,你那点小心思在我这里用不上!”
关云青脸上的温顺谦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狰狞自私与疯狂。
“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您了!”
关云青声音陡然尖锐,带着破罐破摔的癫狂,
“爹,别怪我!要怪就怪您太固执太迂腐!”
“大哥死了,基业没了,我们早就没路可走了!”
“您宁死不肯合作,执意要家族陪葬,可我不想死!我的孩子还在牢里,我必须活下去,我必须救他们!”
“山本先生给了我唯一的活路,我没得选!今日不是我想杀您,是您的固执,逼死了自己!”
为了给自己的弑父恶行找借口,他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坚守底线的父亲。
关德禄微微闭目,彻底心寒,再无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