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古镜悬在干涸的湖底半空。
镜面上那道细缝内,渗出暗红色的黏稠雾水。
雾水滴落在碎石泥滩上,泥浆发出哧哧的轻响,瞬间冻成深紫色的硬壳。
大长老趴在烂泥里,脖颈僵直。
他抬起满是泥污的老脸,眼珠转向陆云泽。
那道从镜面里传出的沙哑声调,在空旷的湖底反复回荡。
“大人……特使大人!”
大长老嗓音发尖,干裂的嘴皮直打哆嗦:
“圣尊……圣尊的意志顺着玄阴镜照过来了!”
“他老人家……他在问您容器是否妥当呢!”
陆云泽赤足踩在泥壳上。
他活动了一下脚趾,脚面上的泥巴被纯阳气血烘干成灰,簌簌往下掉。
“容器?”
陆云泽眼皮垂着,目光在古镜上扫了一圈:
“什么破锣嗓子,听着跟喉咙里卡了二两驴毛一样。”
泥滩后方,楚风手里紧紧捏着瓦刀。
他光着膀子贴在干硬的土坎底下,后背紧贴着泥壁。
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窜动。
哪怕隔着几十步远,那面铜镜散发出的森森威压,依然压得他脏腑阵阵发紧。
那是超越武王境的霸道意念。
楚风转过头,瞅见王金蟒正把大脑袋往泥缝里硬塞。
两百多斤的肥肉抖得跟筛糠没两样。
“王胖子,你往里头挤什么?”
楚风压低了嗓门,手里的瓦刀在泥巴上蹭了蹭:
“待会儿要是圣尊真降下一缕神念,第一个就把你这堆肥肉炼成尸油。”
王金蟒把屁股往后撅了撅,瓮声瓮气地哼唧:
“放屁!”
“老子好歹是正经的拉车头马,大侠还没发话,轮不到你个泥瓦匠咒我!”
“倒是你那条破底裤,都被威压震开两道口子了,还不赶紧用泥糊上!”
楚风低头一瞅,脸色当场变黑,连忙抓起一把湿泥抹在腿侧。
石阶边缘,阿草整个人压在沉甸甸的木箱子上。
箱子里面装着刚收上来的大堆灵石。
她两条细腿在半空悬着,鞋底板沾着泥巴,脚趾头紧紧抠着箱沿。
双手死死抱着破布账本,下巴搁在硬木盖上。
纵使胸口闷得发慌,那双眼睛依然盯着半空的铜镜,嘴里碎碎念叨:
“这烂镜子亮一下,肯定得烧不少好炭火。”
“大长老那个老扣门,要是敢拿院里的灵石去抵香火钱,老娘非把他胡子拔光不可。”
回廊底下,四个世家老头缩成一团。
李老头抱着膝盖,指甲陷进烂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