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灵灯高悬,暖金色的灵光洒落,却驱不散半分彻骨寒意,冰冷的威压如同厚重山岳,死死笼罩整座殿堂。
红裙圣女静坐最高处的玉座,白纱依旧覆住绝艳容颜,只露一双潋滟桃花眼眸,往日里含着慵懒戏谑的眸光,此刻彻底覆上层层寒冰,幽深莫测,不见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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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张云华率领五名缥缈宗合道同门女修垂首肃立,人人腰身紧绷,无人敢抬头直视玉座上的女子。
地面正中,马婧身首分离的尸首静静横陈,方才寿元透支、极速衰老的褶皱面庞沾满血污,雪白枯乱的发丝浸染暗红血迹,昔日清冷绝尘、威势凛然的合道后期强者,此刻凄凉躺在地上,再无半分宗门精锐的风采。
死寂沉沉的氛围持续蔓延,良久,圣女清淡冰冷的嗓音才缓缓响起,声音轻柔,却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漠然与威严,在空旷殿堂中缓缓回荡:“张云华,你说马婧是被薛振天那废物手下的蝼蚁散修所杀?”
张云华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姿态极尽恭敬拘谨,沉声回禀:“圣女明鉴,属下率众驰援之际,街巷战局已然落幕,马婧师姐已然战死当场。现场除却师姐的残躯,只剩数具被师姐斩杀的炼虚散修尸体,其余参与合围弑杀的合道散修尽数踪迹全无,未留半分痕迹。”
她语气恭谨,字字属实,却刻意隐去了心底最深的疑虑,只陈述肉眼可见的事实。
彼时街巷大战落幕之后,整片空域灵气紊乱异常,却无任何追踪线索,那群仓皇逃窜的散修如同人间蒸发,绝非寻常底层修士能做到的手段。
可她不敢多言揣测,眼前的圣女心性凉薄、杀伐无常,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圣女眸光低垂,漫不经心地扫过地面血肉模糊的尸首,眼底没有半分悲悯,唯有极致的鄙夷,片刻后,竟轻轻勾起唇角,溢出一抹浅淡冰冷的笑意:“马婧倒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身为我缥缈宗亲传精锐,坐拥合道后期修为,到头来,竟被一群无根无凭、挣扎在神域底层的卑贱散修联手围杀,身死道消、尸骨分离,当真丢尽了我缥缈宗数万年积攒的颜面,死有余辜。”
字字句句,冰冷刺骨,没有半分同门情谊,唯有上位者对废子的彻底摒弃与唾弃。
话音落下,她那曾让薛振天、周阔两位散修甘愿俯首为犬、痴狂沉沦的纤细玉手,缓缓凌空抬起。一缕极致凛冽的冰封寒力骤然自掌心溢散,无声无息笼罩地面马婧的残躯。
嗤——
极寒之力瞬间冻结血肉、封固尸骨,不过瞬息之间,马婧的尸首便被一层剔透寒冰彻底包裹,化作一具晶莹冰冷的冰雕,死前的狰狞不甘、满脸血污尽数凝固其中,模样诡异又凄凉。
“废物,便该有废物的归宿。”
圣女唇角冷笑更甚,指尖轻轻一弹。
咔嚓!咔嚓!
细密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彻殿堂,坚硬厚实的冰封层层崩裂,裹挟着内里的尸骨血肉,瞬间碎成无数细碎冰渣。
一缕轻柔微风凭空拂过殿内,漫天冰渣、血雾、碎骨尽数随风飘散,彻底消融在殿堂灵气之中。
堂堂合道后期强者,数千年修行,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灰飞烟灭的下场。
堂下六名合道女修见状,头颅垂得更低,双肩微微紧绷,眼底齐齐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凉与惊惧。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马婧自幼加入缥缈宗,忠心耿耿、行事果决,之前刚过来流云坊市时是圣女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可一旦落败被杀,便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定为废物,挫骨扬灰,半分情分不留。
这一刻,所有人心底都无比清醒:在圣女眼中,他们这群宗门弟子,从来都只是可随时舍弃、随时替换的工具,无用则弃,无功则灭,性命荣辱,皆由她一念而定。
瞬息之间,殿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只剩彻骨的寒凉与令人窒息的敬畏。
处理完马婧的尸首,圣女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碍眼的尘埃,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再度慵懒闲适地倚靠在冰凉的玉座之上,身姿曼妙松弛,方才的杀伐冷厉尽数褪去,那双桃花眼眸重又漾起浅浅笑意,看似温柔无害,实则深邃藏锋,洞悉一切。
“云华,除了战局结果,你还查到了什么异样?”她嗓音慵懒轻柔,漫不经心开口,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张云华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底所有杂念,恭声回禀:“回圣女,属下在清理战场之时,发现一名濒死的炼虚巅峰散修,其身受重创、生机垂危,属下当即催动宗门搜魂秘法,强行探查其识海记忆,从中捕捉到几处不对劲的异常细节,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圣女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玉座扶手,清脆的哒哒声节奏缓慢,却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弦之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她眸光微凝,笑意浅浅:“继续说,细细道来。”
“是。”张云华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遗漏,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据那散修识海记忆所示,薛振天、周阔二人毒发之初,神志彻底被毒幻裹挟,满心满眼皆是圣女身影,还将现身的马婧师姐错认成圣女,举止癫狂猥琐、痴迷至极,口中不断高呼圣女垂怜、誓死追随,状态与以往中了笑春风剧毒、深陷虚妄幻境的死者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