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一片安静。
皇帝花连澈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眼睛却盯着跪在下面的德柱公公。
德柱公公额头贴着地面,后背的衣裳洇出一大片冷汗。
“暗卫昨夜在丞相府偏院蹲着,子时三刻刚过,那院子里突然亮起一团红光,接着就是一阵阴风。
暗卫不敢靠得太近,远远瞧见院子里摆着个法坛,莫友乾那老东西披头散发,穿着件绣满鬼头的黑袍,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围着法坛又跳又念。地上画着血色符文,一圈套一圈,暗卫说那符文的字不认得,但看着就瘆人。”
花连澈没吭声,手指在折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德柱公公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暗卫一开始不知道莫友乾跟丞相府有牵扯。那老东西每次进叶府都跟鬼似的,暗卫跟了几回都跟丢了。直到昨晚,那法坛突然被人废了,莫友乾被人打成重伤,暗卫才摸着线索找过去。”
“谁废的?”花连澈冷声开口。
德柱公公头埋得更低:“暗卫没瞧见动手的人,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院子里就剩半死不活的莫友乾和昏倒在地上的叶震。
莫友乾两条胳膊全断了,胸口凹进去一块,嘴里往外冒血,叶震没见着外伤,但怎么叫都叫不醒。
偏院里一间屋子的门敞开,地上躺着个草人,草人胸口扎着七根针,背后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永安郡主岁岁的生辰八字。”
花连澈手里的折子“啪”一声拍在案上。
德柱公公肩膀一哆嗦,赶紧补了一句:“暗卫把草人和符纸都带回来了,现下就在外面候着。”
“速速呈上来。”
德柱公公爬起来,小跑着到殿门口,从太监手里接过一个木匣子,又弓着腰捧到御案前。
花连澈掀开匣盖,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的草人。
胸口七根铜针泛着暗红,像是沾过血。
草人背后贴的黄纸边角卷起,上面用朱砂写着岁岁的生辰八字,看得花连澈眼皮子直跳。
“莫友乾的底细,查清楚了没有?”花连澈把匣盖扣上,手指按住。
“回皇上,暗卫先前不知道莫友乾跟叶丞相有往来,以为他是江湖上混饭吃的老术士。这人今年六十有七,早年间在终南山一带活动,专给人看风水,驱邪祟,后来不知怎么跟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沾上了边。
有说他替人下咒害命的,有说他帮人改命换运的,还有说他跟南边几个土司有来往,替他们养小鬼。
暗卫查到,前些日子叶丞相曾偷偷出城,在城郊一座破庙里跟莫友乾碰面,两人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临走时叶丞相给了莫友乾一大包银票,少说也有两千两。”
花连澈冷笑一声:“二千两银子买岁岁的命,叶震倒是舍得。”
德柱公公不敢接话,把腰弯得更低。
花连澈又问:“叶震府上现在是什么动静?”
“叶丞相在府里添了不少护卫,明哨暗哨加起来有三十多人,暗卫原先能摸进去的地方,如今都有人盯着。
暗卫说,昨夜之后,叶府偏院被封死了,不许任何人靠近,叶震本人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那个莫友乾伤得更重,怕是活不成了。”
“活该。”花连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里寒光一闪。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天刚蒙蒙亮,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养心殿外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德柱。”花连澈背对着他喊了一声。
“奴才在。”
“莫友乾的底细,给朕往深里挖。他这些年替谁做过事,跟哪些人有往来,尤其是跟叶震,他们是怎么搭上线的,中间有没有中间人,全给朕查清楚。
暗卫行动受限,就换别的办法,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三天之内,朕要看到莫友乾的所有底细。”
“奴才遵旨。”德柱公公磕了个头,又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叶丞相那边怎么办?”
“先不动他。”花连澈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既然躺在床上起不来,就让他多躺几天。你让人继续盯着叶府,进出的人,送进去的东西,一样都不许漏。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御案上的木匣子上:“岁岁那边,暗中加派人手保护。从今日起,长宁侯府外围增派一队禁军,就说朕体恤郡主年幼,特赐护卫。里面的人,给朕一个个过筛,但凡有一点可疑的,立刻拿下。”
德柱公公心里一凛,知道皇上这是真的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