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缓缓刹停,引擎的轰鸣渐渐平息。
米酷推开车门,第一个踏上火车站广场的地面。夜风掠过,掀起她外套的衣角,她侧过身,望向身后陆续下车的另外三人,神色冷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到了。车票我已经全都订好了。记住,任何人都不许单独行动。”
teto跟着走下来,转头望向那台停放在停车场泊位里的黑色迈巴赫,光泽流畅的车身在路灯下泛出幽冷的光。她眉头微蹙,心底实在无法理解,开口问道:“我们直接坐火车离开?车子就这么扔在车站外面?这么贵重的车,仅仅用来跑一两个小时的路程吗?”
“花我自己的钱,我乐意,轮不到你来置喙。快走。”
米酷丢下这句话,脸上写满不耐,不再继续交谈,转身挺直脊背,径直朝着灯火通明的进站口快步走去。
通过安检,核验完车票,四个人先后登上摇晃行驶的列车。车厢内喧闹嘈杂,旅客交谈的声响、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板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过道上人影往来不断。等到众人放好背包,各自落座之后,teto思索片刻,起身绕到过道,走到m氏的座位跟前。
她微微弓着身子,脸上带上一层刻意逢迎的神态,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试探:“m氏大人,能不能跟我们稍微透露一点内情?等协助米酷拿到替身箭之后,我们下一步的任务目标究竟是什么?整件事了结之后,我们可以拿到多少报酬?”
骤然被唤作“大人”,m氏的身体下意识微微一僵,一种混杂着局促、惶惑,还有一丝微弱暖意的情绪涌上心头。
在外人的认知当中,她是t氏最为亲近的心腹,可只有她自己清楚真实处境。在t氏眼里,她头脑迟钝,只是一枚好用、可以随意哄骗摆布的傻子。教会内部其余的人同样打心底里轻视她,私下议论时,都说她不过是傻人有傻福,单凭运气才爬到如今的位置。
而眼前的teto,长着一张和t氏有九分相似的脸,态度却谦卑有礼。这份久违的敬重,让长久活在忽视之中的m氏,对这个后辈生出了不少好感。
她抬手,无意识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语气带着自我说服式的笃定,柔声宽慰道:“放心好了,t氏大人不会亏待出力的人。时机一到,指令自然会下达给我们。我们只要安分守己,顺着t氏铺好的路往前走就可以。”
“原来是这样,真是受益匪浅。”
teto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瞳孔里盛满毫不掩饰的信赖,没有半分疑虑,完完全全相信了这番说辞。
前排座椅上,米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旁的足立零听清,语气满是浓浓的嘲讽,开口低声说道:“就知道巴结逢迎别人,真是一副没骨气的模样。到现在还是只会依附讨好,半分长进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足立零听见这话,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米酷的身前。她的目光平静而认真,语调不高,却带着规劝的意味:“米酷,不要这样说她。这话很不厚道,如果被teto听见,她会难过,会生气的。”
米酷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冷哼,下颌微微扬起,积压已久的情绪顺着言语往外冒,每一个字都带着尖刻:“生气?她哪里敢生气。只要旁人施舍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抛出一点小小的恩惠,她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双手奉上。就算我一次次冷落、伤害她,她也始终鼓不起勇气,真正同我撕破脸对抗。可就算拼尽一切去讨好,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在了teto的身上。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指节泛白,胸腔里堵着一团闷郁的火气,拼命压着拔高音量的冲动,声音微微发颤:“够了,米酷,别说了行不行。我并不想跟你争吵。我们两个人落到如今这种局面,难道不就是因为你的虚伪吗?当面一套,背后又是另外一套。”
这句话仿佛触碰到了米酷埋藏心底多年的伤疤。她猛地转过身体,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过道当中站着的teto,旧日羞恼的记忆翻涌上来,再也克制不住。
“是吗?你又打算提起上学时被霸凌的往事?”米酷的语速变快,言语锋利无比,“你好好回想当初,根源就在你自己身上。别人只是稍作试探释放一丝善意,你就像一条遭到遗弃的狗,拼命摇尾乞怜。
你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当作赏赐的一块骨头?现实只会狠狠给你一脚,所有人都会把你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她的呼吸微微加重,那些曾经来自朋友的议论,时至今日依旧让她感到难堪。
“就是因为你。从前你总跟在我的身后,害得我在我的朋友们面前,始终抬不起头。你知不知道他们当时是怎么说的?‘米酷,那个成天跟在你屁股后边的野丫头,还真是单纯得可爱啊!!
m氏僵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嘴唇反复翕动,却找不出半句合适的劝解话语,只能局促地望着对峙的二人,进退两难。
米酷望着teto,心底积攒的厌烦与疲惫彻底翻涌上来,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冷淡又刻薄。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的是什么吗?就是你这廉价的真心。有我做你的朋友,你根本不用讨好任何人,更没人敢看不起你。是你自己,一次次把骨子里的懦弱和自卑,赤裸裸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teto垂着头,肩头紧绷,长久陷入沉默。过道的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掩去所有酸涩的情绪。良久,她才挤出一声沙哑的辩解,藏满了无人知晓的局促与卑微。
“我只是不想变成你的局外人。长大后我才发现,我们早就渐行渐远了。我聊学习、聊未来,你聊人脉、资本、利弊权衡,我们从来不在同一个频道。我拼命靠近、努力了解你的圈子,只是想不被你彻底抛下而已。”
这番掏心的剖白,让米酷骤然一怔。
可仅仅一瞬,一抹凉薄的冷笑便攀上她的唇角,字字诛心:“为了迎合别人委屈自己,这就是废物的思维。”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teto所有的辩解与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湿红,不再争辩、不再对视,默然转身,一步步朝着列车包厢的洗手间走去。
一旁的足立零将全程看在眼里,脑海中猛地想起曾经看到的话——真正的朋友,本就该无条件站在同伴身边,坚定地支持彼此。
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米酷身前,眼神认真又带着几分的执拗,出声警告:
“小登,你不许再欺负teto了!不然我就把你打成我奶奶烤糊的苹果派!”
与此同时,洗手间内。
teto猛地一把推开木门,门板撞在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淌,一遍又一遍泼在自己燥热发烫的脸颊上,试图用刺骨的冷水,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委屈与窒息。
车厢走廊里,一名沉默的列车乘务员推着满载零食与饮用水的小推车,轱辘滚动的轻响贯穿过道,缓缓穿梭在各个车厢之间。
就在小推车即将驶出这节车厢、靠近连接处的刹那——
一只硕大惨白的巨手凭空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