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深楔了这个念头。
这个庞大的组织,如今摆脱了领主皇帝的侵占,也明目张胆地远离着教廷的控制。
它像是游离在规则之外的野兽,等待被足够粗重的绳索缚住咽喉。
“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件事,金库也可以扑进去游个泳了。”妮拉大笑起来,“姐姐,我今晚真想做这样的好梦。”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妹妹已经完全提起了兴趣,只是找不到破局点,“既然它名义上都不能是属于我们的财产,我们还能做点什么?”
从巴黎到阿基坦的一路旅途里,埃莉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老实说,一开始我也想不到。”埃莉诺说,“但是我把这件事转换成了另一个简单点的问题。”
“人,要怎么控制狼群呢。”
妮拉呼吸一滞,陷入短暂的沉默。
“以投喂的方式,以友善的方式,先让它们放松警惕。”
“然后引入大量的狗群,让它们朝夕相处,亲如兄弟姐妹。”
“狗群永远会忠心耿耿……也能让狼混淆自己的所属,不是吗。”
埃莉诺说完,没有等到任何肯定或反对的回应。
她的妹妹仍然陷在漫长到奇异的沉默里。
“妮拉?”
“其实,这是我第二件没来得及和你说的事。”妮拉慢吞吞的说。
“姐姐,你那只最心爱的萨路基小猎犬……好像怀上狼崽子了。”
“……?”
第27章风车:死亡,耻辱,他们总该选择一样。
今晚好像彻底不用睡了。
等妹妹把先祖手稿收好以后,埃莉诺扑进被褥里,用鹅绒枕头压住了脑袋。
妮拉笑得不行。
“不能说是一件坏事,”小姑娘打趣道,“再过几十天,你就能收获流着狼血的上等猎犬了!”
埃莉诺有点崩溃:“怎么会这样,我还帮她挑过好几只出身高贵的……”
“我也试过。”妮拉凑近了些,小声说,“她一看到那些公猎犬,凶得它们直躲,没谁敢过去互碰鼻子。”
“……我会尽快去看看小火苗。”埃莉诺揉着眉头说着,转念又觉得奇怪,“怎么能确定是一头公狼,难道你亲眼见过?”
“何止是见过。”妮拉说,“那头公狼在咱们的狩猎领地里正式住下了,它不怕人,没事吃两只斑鸠野兔,还会凑到小火苗的屋子旁边嗷嗷叫,喊她从小洞里溜出来玩。”
“我后来去过一趟,它站得不近不远,好像还晃了一下尾巴。”
埃莉诺不禁笑起来:“倒是很懂分寸。”
她们秉烛夜谈,几乎到了天色发白的时候才相继睡去。
翌日,副领主妮拉去了圣安德烈大教堂,她要为国王夫妇衷心祝祷,顺带问问有关克吕尼的线索。
埃莉诺则是前往曾经宴会欢歌的大厅,与丈夫一起接见从各国归乡的吟游诗人。
一夜未见,夫妇再聚时都默契地伸手牵紧,缓慢地走向主宫。
正值长风凉爽的夏日,庭院里花木繁茂,隐约能听见松鸦的断续叫声。
“昨天我悄悄和妮拉说,阿基坦该有些澡堂。”她说,“毕竟……巴黎的人们总是很干净。”
路易先是面露诧异,淡笑道:“也是为数不多的优点。”
“巴黎的优点当然有很多,”埃莉诺瞥向他,“学者们博览群书,工匠们技艺超群,妮拉要是过去呆一段时间,肯定会羡慕到说个没完。”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她的丈夫,后者轻轻点头,说:“我也很想邀请她,巴黎随时欢迎阿基坦的客人。”
“如果能有更好的路,联通各个城市,往后不管是我们出巡各处,还是让商人们往来贸易,都会更方便些。”埃莉诺眨眨眼,放低了声音,“我昨晚和妮拉一起想到一个好主意,可以让外人出这笔钱,王室们安心享受就行。”
路易观察着她的神色,笃定地说:“你没有考虑加税。”
“当然,那样会民怨载道。”埃莉诺说,“好主意就该两全其美。”
路易又道:“你也没有考虑让教廷出这笔钱。”
“虽然他们满口的仁慈奉献,但未必肯奉献到这个地步。”仿佛提醒一般,少年加重了某个词,“……如果要在全国各城修路,那可是一笔极其昂贵的费用。”
埃莉诺看着他微笑。
“是啊。”她说,“会不会有人正发愁钱多到花不完,还急着靠自己的清贫来彰显美德呢。”
路易竟然猜不出最终的答案了。
他看着她,眼中只有欣赏和好奇。
“……真有这样的方法?”他俯身亲了下妻子的脸颊,半开玩笑道,“如果真的能达成愿望,往后连兵马集结都会快到不可思议——埃莉,到时候我该怎么谢你?”
埃莉诺扬起脸,心想,你果然喜欢打仗。
“答案是克吕尼隐修会。”她慢悠悠地说,“你也一定听说过,它的创始人初衷是清贫苦修,但涌来的商人信徒多到无穷无尽,最后苦恼于金银怎么都花不完,不得不修筑更多修道院和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