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周淼语气平稳。
“是!”他听命坐下,板板正正的,看起来,他应该有很好地服从平时的安保训练。
只是他的手,仍然在腿侧打着颤,蓄势待发。
周淼看了几眼,于是说:“自由活动时间。”
“是!”男保安倏地站起来,绷着脸认真地原地跑了几圈后,那胳膊又高高地竖起来。
“你是在玩单杠吗?”周淼问。
“报告!不是的!我在认真工作!”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你不需要工作。”
男保安的喉结滚了几下,方形脸上的方形眼里的圆眼珠子费解地转了几圈。
他再次把手放下来,但整个人的状态都蔫了不少。李老师在旁边看着,给他递了一杯水。
“休息的时候可以喝水,你看,这样你的胳膊也可以放松下来。”她说。
男保安只是定定地对着水杯愣神,胳膊依然绷着劲儿。
“那我们来问几件小事,也许你的注意力可以转移开。”周淼把纸推开,眼睛却盯在他手腕的微颤上,“昨天下午门岗有谁经过,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一直这样做?”周淼学着他摆出一样的姿势。
他侧了侧头,眼神躲闪,避开人,盯向墙角的某团阴影,像在等无形的许可:“不让我放。”
“谁?”
“…影子。”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低的嗡鸣。
周森关上屋内的大灯,再打开,再关上。
男保安就随着光线的明暗,一时呆愣愣地整个人都懒散下去,一时又亢奋激动地急不可耐要举起来他的手。
李老师低声说:“动作固着,可能与强迫性恐惧相关。”
“影子对你说了什么?”周淼问。
“它留在门口。人走了,它没走。它看着我。”
“什么时候?”
“…太阳最亮的时候。”他一句一句挤出来,“影子没有跟过去,它站在我面前。我和他一起,举手,不动。”
室内落针可闻。
周森忽然把手里的纸翻了一页,纸边掠过时响动极轻,男保安却猛地抖了一下。他对这种细小的变动非常敏感。类似的小动作只要增加,他的呼吸就会变浅,肩膀也随之上下,汗水沿鬓角流到下颌,在制服领口渍成一圈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