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沌虚空游历,时间如白驹过隙,七八年的时光一闪而逝。
黑色战船穿透最后一重紊乱而冰冷的混沌逆流,那片横亘在虚空尽头的庞大阴影终于彻底撕开了灰蒙蒙的迷雾。
展现在前方的并非寻常修士所认知的一方星海或浩瀚古城,而是一块庞大到难以丈量的大界级残骸。
那是古老纪元之中不知何等恐怖的通天大战所遗留下来的大界碎片,大陆边缘犬牙交错,参差不齐的断面上兀自残留着岁月无法磨灭的古老道痕。
整座大界残骸被一层广袤昏黄的残存界幕笼罩着,宛若一头蛰伏在无垠混沌之中的太古巨兽。
在残骸的外围边缘,成百上千根粗大的虚空星桩如同定海神针般错落悬浮,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引路阵纹,交织出一道道规整有序的接引航道。
这里,便是乱星黑海边缘最大的一处补给与落脚枢纽,黑海墟。
黑色战船缓缓驶入外围引导航道,九曜天图将那原本高悬天幕、大如山岳的九颗星辰徐徐收敛。
万道璀璨耀眼的星辉无声内缩,紧贴在战船体表的防御护罩之上,仅维持着自主吞吐混沌气流以抵御外部暗流的运转,未再肆意张扬惊世异象。
战船甲板边缘,小陈璐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双手扶着船舷,好奇又带着几分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只见宽阔的引导航道之内,各色飞舟、战船络绎不绝。
有散修组成的探索飞梭疾驰穿行,亦有打着各大商行旗号的重型货船沉稳压境,甚至偶尔能见到几艘散发着肃穆道韵的大教巡航舰。
所有进入此地的船只,皆极其自觉地减缓遁速,顺着悬浮星桩排布的路线规整滑行,彼此间更是下意识保持着足够的防御距离,展现出乱星黑海边缘难得一见的平稳秩序。
“天图前辈,这里的人真的好多啊。”小姑娘收回目光,在心中悄声嘀咕。
“黑海墟本就是边缘各路人马的落脚枢纽,如今各方为那异动残界外环所动,聚集来的人自然只多不少。”
九曜天图器灵的声音在小姑娘识海中徐徐回荡,带着惯常的淡然与警醒:“小丫头,待会儿不论发生何事,莫要慌张。你云青姐姐正在冲击圣人王的关键当口,密室里的陈小子更是封了六识闭死关,外头的事,依老夫方才所教应对便足够了。”
“嗯!璐璐省得!”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将小手紧紧揣在衣兜里。
黑色战船顺着航道徐徐前行,不多时便接近了外围停泊带的边缘。
前方悬浮着数座通体由黑玄重石构筑而成的引路浮岛,那是黑海墟三家共治之一,泊星会的外围哨卡。
就在战船即将越过其中一根标着“丙字”古篆的百丈星桩时,前方虚空中忽然荡起一圈圈凝练的法阵涟漪。
一艘通体青黑、长约数千丈的巡值法舟破开界光,横拦在战船正前方。
法舟之上,立着数名身披灰色道袍的修士。
领头的一名中年执事体魄周遭界力沉凝,举手投足尽是世界初辟的雄浑厚重,双目如鹰隼般锐利地扫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黑色战船那狰狞的船体轮廓与隐隐透出的幽森阴煞之气上时,脸色骤然一沉。
“幽骨盗的战船?!”
那名执事低喝一声,神色瞬间戒备森严。
身后的几名泊星会随从更是直接催动了法舟阵盘,一道耀眼的警示界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止航符印挡在前方。
幽骨盗在黑海周边素来凶名赫赫,截杀过往散修与落单商队,早已被黑海墟多方势力视作毒瘤。如今其主力战船竟如此大摇大摆地驶入黑海墟公开停泊带,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周围原本正准备排队入港的数艘散修飞舟见状,更是吓得纷纷调转船头,远远避让开来,一道道戒备探查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此处。
“来船止步!”
泊星会执事踏前一步,隔空吐出一道如洪钟般低沉的道音,滚滚回荡在虚空之中:“黑海墟乃三家共治之地,严禁匪寇作乱!尔等幽骨盗孽障,安敢明目张胆闯入外围停泊带?还不速速熄去动力,现身受审!”
冰冷沉闷的话音回荡开来,黑色战船之内的两处重地却依旧是一片死寂。
船腹深处的闭关重地中,玄铁封门厚重冰冷,陈光昔日打入的混沌真力封禁神纹稳固如泰山,将外界的一切嘈杂彻底隔绝。
他心神遁入虚无冥合之境,四肢之内暗金神曦流淌,撑天立地的古朴法则正如无声烙印般沉入四肢骸骨,任凭外头风浪滔天,亦不起半分波澜。
而在中层的另一间舱室内,夜云青通体圣道秩序神链璀璨生辉,体内世界本源的激荡之音在百骸深处回响,乾坤法则翻涌不休,冲击圣人王壁垒已入最紧要的蜕变之时,更是分不得半点心神。
面对外头的阵势,小陈璐深吸了一口气,迈着轻盈而稳重的步伐,独自走到了前甲板边缘。
小姑娘昂起那张略带稚气却满是认真的小脸,隔着战船护罩,清脆嘹亮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
“对面的叔叔莫要动手!幽骨盗早就已经被我们打灭了,他们的大首领和那些恶人都已经当场毙命!”
清脆悦耳的童音回荡在冰冷的虚空之中,令得法舟上的泊星会修士齐齐一愣。
那名中年执事眉头紧锁,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前甲板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