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松动只有极淡的一丝,淡到几乎要被废墟上空翻涌的混沌迷雾彻底淹没,可它确确实实就在那里。
陈光立在坍塌的殿基之上,缓缓收敛周身沸腾的战血,胸前深可见骨的创口处神曦交织,将暴乱的气机压回体内。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
夜云青一手仍扶着他的手臂,清冷的眸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才抬起来,警惕地扫过四方翻涌不休的昏暗灰雾。
“光哥哥,那些坏人都死光了。”小陈璐两只小手拉着他的衣袖,小脸上还带着脱力之后的苍白,声音也低了下去,“天上那艘大船,好像也没动静了。”
陈光微微颔首。
崩裂纵横数十上百万里的遗迹废墟之上,大圣精血侵蚀的深渊触目惊心,上方迷雾翻涌不知多少万里。大战已落幕,万丈高空中那艘黑色精铁战船寂然悬停,船上再无半分敌修生机。
“上去看看。”
陈光低沉开口。
三人喘息了片刻,待小陈璐缓过一口气,赤红神虹裹住两女,身形拔地而起,径直掠向高空。
那艘黑色精铁战船长达数万里,通体覆满厚重坚硬的万载玄铁,狰狞的凶兽巨骨自船舷两侧倒刺而出,森白渗人。
船头之上,那面血色骷髅旗在狂暴的混沌风暴里猎猎作响,下方是一尊狰狞的巨兽头骨撞角。
三人落在甲板上,靴底踩过玄铁地面,发出空洞的回响。整艘数万里长的巨舰之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陈光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瞬息之间扫过层层舱室,落在舰体龙骨最深处的核心阵眼上。
那里悬浮着一团幽黑色的光球,正是幽骨大首领昔日留下的神魂烙印。大首领虽死,残留的煞气与禁制仍本能地抗拒着外来者的探查。
陈光抬起右手,一指点向这团黑色光球。
纯阳战血伴着浩瀚的圣道神念化作炽烈烘炉,轰然压向中枢。
失了源头支撑的大圣神魂烙印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在至阳至烈的力量磨洗之下,残存的阴厉煞气如冰雪般消融瓦解,成片崩碎。
陈光指尖神芒一吐,一道赤红的神魂烙印径直打入中枢核心。
整艘黑色精铁战船猛然一颤,舰身四周沉寂的符文自首至尾逐一亮起,暗沉的幽光化作一重坚实的护体光罩,将巨舰笼罩在内。
船头那面血色骷髅旗,被他拂袖震成漫天碎屑。
“去清点一下舱内残留的战利品。”陈光散去神念,对夜云青与陈璐说道。
幽骨盗在乱星黑海边缘劫掠多年,战船底层的库舱自然不会空无一物。
战利品舱的大门被推开,里面堆积如山的物件映入眼帘。大半是各界修士被截杀后留下的残破兵器,灵性早已被凶煞之气侵蚀殆尽;还有成堆的散乱储物袋、干枯的人骨与凶兽残骸,血腥气扑面。
夜云青神色冷淡,随手翻检着几尊勉强保持完整的圣人王级法器与库底的虚空矿石,将尚能使用的灵晶与物资归拢。
堆积如山的残破兵刃里,有的还凝固着发黑的大圣道则残痕,几柄断裂的圣枪上甚至残留着被硬生生打折的凹坑,还有一些不同修士体外小千世界破碎后凝结出的斑驳晶块,杂乱地堆砌在角落。
整座库舱里充斥着一股野蛮掠夺后的铁锈与血腥气,尽显混沌虚空中弱肉强食的凶戾。
小陈璐的气息恢复了小半,蹲在舱角,用小手扒拉着几枚晶莹的异石,偶尔捡起一颗会发光的珠子,拿在掌心照一照。
陈光的神念穿过杂乱的兵器堆,落在舱壁的暗格深处。
战船深处先前若隐若现的那缕微弱本源气息,正是从此处透出。
暗格之内,一只早已干涸开裂的古旧玉盒歪斜搁着,残存着一抹极淡的本源余味,显然是大首领过往侥幸得过丁点混沌之源碎屑、却早已消耗殆尽。
而在玉盒之旁,静静躺着半块巴掌大小的残破铁牌。
铁牌材质非金非石,入手沉重冰冷,边缘有一道极深而凌厉的撕裂缺口。
正面镂着半截古老徽记,线条繁复古拙,带着一种与乱星黑海这一带凶煞气象格格不入的肃穆与秩序感。
陈光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的神念探入其中,铁牌却毫无波澜,神念如泥牛入海,只隐约透出一股经历过漫长大劫冲刷后留下的冰冷与深沉。
陈光的目光在徽记上停了停,翻手将它收进袖中。
“大船已定,走吧。”
他收回目光,带着两女离开甲板,重新落向下方那座残破的主殿废墟。
主殿深处那道松动的伟力,才是此地真正的根源。
主殿大门早在大战之前便已坍塌大半,三人穿过重重瓦砾,步入殿中。
殿内的空间浩瀚如同一方独立开辟的小天地,四周耸立着数十根非金非玉的庞大巨柱,高耸入云,直插穹顶的虚无。
整座古殿的地面与巨柱仿佛是以整片古老星域的核心矿脉整体浇筑而成,虽然内蕴的浩瀚灵性早已在漫长大劫与混沌冲刷下风化干瘪,但巨柱表面那些早已干涸的星河道纹,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沧桑与厚重。漫步其间,虚空中依稀弥漫着昔日古老巨擘盘坐论道、俯瞰诸天的苍茫遗韵。
识海玄宫之内,九曜天图的图身微微一展,苍老的声音在三人心间响起:“是一尊古老强者的道场。具体是哪一位,老夫也认不出。”
陈光顺着大殿中央那条干涸的星河纹路,一路行至主殿最深处的石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