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四代传承,大胤宗室子弟,生来就有禄米银钱供养,衣食无忧、坐享荣华,无需拼搏,无需立业。”
“养尊处优百年,如今的宗室,早已烂成一滩扶不起的烂泥!偌大宗室,竟找不出几个可用之人!”
皇后抬眼直视皇帝,把蒙在皇帝眼上的黑布扯下来:
“陛下不妨看看这满朝文武,朝堂上下能担事、有根基、有本事的,哪一个不是世家子弟?除了世家,您手里还有真正能用的势力吗?”
“臣妾知道,这些年您暗自布局,笼络了不少朝臣,自以为收服人心、稳固朝局。”
“可臣妾今日直言告诉陛下:世家子弟刻在骨血里的忠诚,从来只给家族,不给皇权。”
“您天真以为,拉拢那些家族边缘化、不受重视、郁郁不得志的旁支子弟,他们就会感念您的恩情,为了您背弃世代宗族?”
“陛下,您大错特错!”
“这些边缘子弟,一辈子渴求家族认可、渴求归宗正名,他们对家族的执念与忠诚,远比嫡系子弟更深!”
“您信与不信?只要世家松口,许他们一个归宗入谱的名分,允他们卑微的生母入葬祖地、得以正名。”
“前一秒还对您俯首称臣的人,下一秒便能毫不犹豫调转枪头,反噬皇权!”
皇帝此刻的脸色,早已不止难堪二字可以形容。
一阵阵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凉得他头皮发麻。
他引以为傲的朝堂制衡、数年布局,在皇后几句话里,被撕得粉碎,荒唐又可笑。
可皇后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字字诛心,步步紧逼,继续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假象:
“陛下若是仍旧不信,大可回头细细回想。”
“这些年,但凡您颁布的政令,只要稍稍触及世家分毫利益,可有一条真正落地执行过?”
她话锋陡然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嗤笑。
“哦,对了,还有您格外看重、屡屡提拔的荣贵妃娘家兄长……”
“陛下当真以为朝堂、军队、地方衙门,是靠一两个高官就能撑起来的?”
“这天下的规矩运转,从来不是一人之力。”
皇后话头一转,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事:“陛下可还记得,三叔爷爷的二儿媳,在您登基那年,诞下的那对龙凤胎?”
皇帝不明所以,还是如实道:“记得。去年刚成年,郡王府还特意请旨,给女儿封了郡主。”
话音刚落,皇后便轻飘飘砸出一道大雷。
“那陛下可知,当年那个女孩,从出生就被人故意抱错,和乡下一户农家的孩子互换了?”
皇帝瞳孔骤缩,豁然抬眼,满眼震惊!
这件事,他一无所知!
不等他消化完,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止如此。那个郡王府亲生的姑娘,就在年前,入了太子东宫,成了太子身边一名小小的奉仪。”
皇帝脑中轰然一响,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太子……他知道吗?!”
皇后颔首,语气轻描淡写:
“不仅知道。”
“太子还打算冲冠一怒为红颜。”
“把郡王府货真价实的世子,打成假的。”
“依我大胤律法,私换皇亲血脉、混淆宗室正统,乃是滔天大罪,当腰斩处死。”
“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毁掉郡王府继承人,太子的心,当真是狠绝。”
都说了后宫很少有事情能瞒得住皇后,瞧,皇后连太子审问林槿,哄骗林槿的记录都知道。
皇帝从一堆信息里察觉到了格格不入的一点。
他怔愣片刻,脑子有些懵,追问道:
“太子要做什么?他要把谁打成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