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个多余的!”
“我压根就不该回来!”
“我就该饿死在外头,你们才如意!”
“放开我!让我走!”
“我要离开这儿——”
“你们迟早会后悔的!”
竹韵被他闹得又急又无奈,厉声呵斥道:“谁说你多余了,哪个又偏心了?你先冷静下来!”
林楠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拼命挣扎,大声嚷嚷:“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都是一伙的!”
他双手双脚胡乱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竹韵的牵制,原本暴怒的语气陡然一转,委屈巴巴的问:“你咋力气这大撒?”
竹韵一愣,手上的力道一缓,下意识就松开了摁着他的手。
没等竹韵开口解释,林楠自己先“破案”了:“肯定是你每顿都吃得饱饱的,膘都养足了,力气才这大!”
自怜的瘪嘴委屈道:“像我这样受苦受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身上哪还有力气哟!”
竹韵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顺势道:“那,那都快中午了,你要不要先填填肚子,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
林楠思考了三秒,立马点头:“要得!要的!吃饭!”
把林楠安置妥当后,竹韵转身回屋向钟继恒请罪,懊恼道:“夫人,是我大意了。”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后宅女眷,若是长一身腱子肉,确实说不过去。
钟继恒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显出几分疲惫:“不关你的事。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反应这么大。”
“而且,”钟继恒一笑:“也不是全无收获。”
说着取出一小块凝结成块状、颜色呈深褐的软膏,递给竹韵:“这是方才满囤挣扎时,从他身上蹭落下来的。”
竹韵凑近细瞧,指尖轻捻了一下,那是一层质地油腻的药膏,很快想明白了:“所以,他那一身黝黑的皮肤,是涂了药妆的假色?”
“正是。”钟继恒点头,“我特意留意了一下,他挣扎的时候,衣服下露出来的皮肤,白皙得很。”
竹韵满脸怒色,咬牙道:“好一个小贼,竟敢明目张胆骗到我们头上!”
可钟继恒却摇了摇头,并未全然认同,她靠在软枕上,细细回想着方才林楠的种种表现:“这孩子身上,确实有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
“可他眼底那份委屈、愤怒与不甘,绝非一个孩子能演出来的,太真切了。”
“他自始至终,在意的都是我们如何对待他,又如何对待正南,方才一察觉我们不忍处置正南,便瞬间心灰意冷,执意要走。”
“这般刚烈执拗的性子……更像是心底藏着底气,才会有这般反应。”
“你方才可有留意他说的那句话?他说,你们会后悔的。”
“我瞧着他说话时的神态,眼神笃定,气势十足,半点不是虚张声势,放狠话的模样。”
竹韵听得满心疑惑,一脸茫然:“夫人,那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会是假,一会是真,我实在是糊涂了。”
钟继恒沉吟片刻,缓缓梳理着思绪:“我觉着,这孩子应该确实就是当年被歹人换走了,不然,他断不会有这般真情实感的委屈与愤懑,更不会对正南占了他身世一事,有如此大的反应和执念。”
“但是他这些年的成长环境,绝非他自己说的那般贫苦困顿,定是另有一番机缘际遇。”
说到此处,钟继恒眼中多了几分了然:“他此番来,与其说是认亲,倒不如说是……”斟酌了一下用词:“专程来考验我们的。”
一人唱罢白脸,便该另一个人来唱红脸了。陈鼎赶回来对林楠道:
“走什么走!”
“你哪里都不必去!”
“这里本就是你的家!”
“你母亲不过是妇人心性,心肠太软,遇事优柔寡断。可你才是我们亲生的骨血!”
“就算不说正南亏欠你多年,单论亲疏,也绝没有为了一个外人,赶走自家血脉的道理。”
“我才是一家之主,这个家,自然由我说了算!”
林楠脸上那点欢喜藏都藏不住,眼睛亮了亮,却还是按捺着心思,试探道:“那……那你就把那个贼给赶出去!”
陈鼎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好,赶出去!一分钱都不许给他!这些年,我们陈家对得起他,也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