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一句,”李清安抬眼,“神隐司,是不是倒戈江清远?”
武桃花眸珠震颤。
神隐司只听皇帝调遣,历来不掺和党争,这也是四皇子和五皇子闹到这种地步神隐司却不插手的原因。
只要皇帝不下令,神隐司永远都在作壁上观。
但武桃花心里清楚,自从昭靖两国定下和亲事宜,公主从冷清的宫中走出来时,神隐司就不再只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虽然这一切都由皇上示下,再由掌令吩咐,一切与从前没有什么两样,神隐司不过是加了一项保护公主的日常之事,但武桃花能体会到这其中的暗潮涌动。
“公主是皇室之人,神隐司自有保护之职。”武桃花不能断定,可即使能断定他也不能说出来。
皇嗣之事大于天,神隐司在这上面不能有半点差错。
可李清安已经听明白了。
江清远是要远嫁的,神隐司根本不必倒戈,武桃花直接否认便可,可他犹豫了这么久,就说明这其中已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了。
至于神隐司为什么会关照一个公主,李清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睡了这么久却还是觉得没醒过来,她往床边走,声音累得沙哑,“我知道了……我缓一缓,不用告诉别人我已经醒了的事……”
她要理一理,理理该如何守住自己的小命……
“恐怕没有时间了。”武桃花说。
“今早收到燕京的来信,公主受伤……现已昏迷多日,”他皱着眉头,“我大概要回京了。”
“什么?”
武桃花道:“你刚醒过来,身体还未恢复,算天命一事放放也可,只是还希望姑娘能记得答应公主的事。”
他还不知道何瑞已经帮她算过了,李清安混乱的思绪忽然扯出一根清晰的念头。
她大可瞒下,回京之后视情况而定,只要能帮江清远上位,她也能帮自己大仇得报,事情结束之后她就离开。
况且江清远在大靖皇室多年,四书五经都比自己读得多,她又有成算,又有神隐司,远比自己这个便宜天命更适合做皇帝。
而这件事只有她知道,等事情结束之后她就远离皇家远离朝堂,这样谁都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等等,”李清安叫住武桃花,“我也要回去,我们去找一下行川。”
她离开之后顾行川就是一个人了,如果顾行川愿意,她可以让武桃花帮他易容,然后跟着自己回南靖,至于玄衣卫,如果云帆愿意帮忙,顾行川的消息消失在大昭不是没有可能。
她披上外袍,脚步急切地往外面走。
武桃花却是一挡,“顾兄……”
李清安皱眉,“他怎么了?”
武桃花深吸一口气,“昨晚汉京来人,称云兄为十四殿下。”
“……等会儿,”李清安有点转不过来劲儿,她发现自己这次醒过来后怎么什么都听不明白,“你说的十四殿下,是那个跟江清远定亲的北昭十四殿下?”
武桃花:“是。”
李清安的头又是一昏,武桃花赶紧去扶,李清安自己站稳,“他既然有婚约在身,为什么要招惹阿轻?这个登徒子看我不——”
她遽然顿住,如果云帆是十四殿下,那么他必然是为了顾行川身上的帝台石而来!
李清安眼神骤变,立刻推开武桃花去开门。
武桃花一把把门关上,“你等等!云兄并未对顾兄做什么,昨夜那人还带来了一个消息,顾兄的父亲,北昭玄衣卫的总指挥使顾憬,已经身亡。”
“他们贵妃坚持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挺过来,北昭陛下情深,跟着没了,留下遗诏要十四殿下继位,太子不满,下令追杀送遗诏的玄衣卫,那人就是这么一路被追杀到青奚的。”
武桃花看了看窗外的天,“顾兄知道他父亲身亡之后一时气血上涌昏过去了,现下大概已经醒了,不过我觉得你此刻最好不要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毕竟是北昭的国事。”
“一国之君身亡,兹事体大,我必须尽快回去。”
云帆坐在桌边,这屋子里就他和顾行川两个人,顾行川已经醒了,此刻站在窗边,一双眼睛什么波澜都没有。
“顾兄,我来是想问问你的打算。”
顾行川:“……我没什么打算。”
云帆刚要说话,顾行川就加了一句,“只希望你回去之后不要像先帝一样,找什么能起死回生的帝台石了。”
云帆哑言,半晌,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帝台石起死回生的传言是假的,得之可得天下的秘密也不一定是真的,况且还要小师姑的血才能用,你是怕我为了坐稳皇位而强夺帝台石。”
“唉,也不知道我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一起经历这么多还让你对我如此不放心。”
云帆说:“我答应你,只要青奚安分守己不侵扰我大昭北境,我就不会动他们。只是还有一点,顾兄,你不打算跟我回去吗?”
顾行川没有动。
“也是,李姑娘能不能醒什么时候能醒,还是未知数,你们感情深厚这一路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让你们分开实在不是常人之礼。”
云帆起身,“不过顾兄,我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便宜,回京之后会面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们这一辈一共十七个皇子公主,皇兄继任之前杀了很多,继任之后又杀了很多,现在的皇子只留了我一个,公主我已经记不清她们都叫什么了。”
“说实话,京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不相信——我想让你回去帮我。”
云帆:“只要顾兄愿意,我来给你顾家洗清罪名,还你顾家百年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