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瑶深吸一口气,把喉头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再次回想起沈美娇处理那个司机时的样子——坚定,果敢,寸步不让,陈晓玥躲在她身后时,底气都足了好几分。
她看向面前那个耀眼得几乎灼人的女人,声音很轻,“萌萌,抱歉……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她缓缓垂下眼睫,伸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美妍在那边……一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还有你的车……也是被我弄坏的。”沈知瑶顿了顿,鼻尖和脸颊冻得微红,碎在风里轻轻飘着,“顶替你身份的这两年半,我攒了三百二十万,都在这张卡里。密码还是你原来那个。”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下来。
冬日的暖阳斜斜洒下,光斑跳跃在两人肩头。
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可给人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沈知瑶的眼睛也是下三白,却因为总是微垂着眼睑,遮住了部分瞳仁,显得格外温婉无害。
她的眼里没有戾气,没有锋芒,只有一层薄薄的、挥之不去的清冷疏离。
那是与沈美娇截然相反的气质。
她郑重地将那张卡,递到沈美娇面前。
就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沈知瑶再一次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双手奉上。
她没有一句关于没有“学历”这个敲门砖,想要赚到钱有多难的抱怨,就那么平静地、认命地,把自己两年半里攒下的三百二十万,干干净净地递了出来——仿佛这笔钱不是她一分一分挣来的,而是早就该还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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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美娇没接那张卡。
她皱着眉,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的问题,“姐,刚才那老登抬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她早就想问了。
正常人就算反应再慢,面对危险也该有个往后缩的本能吧?可沈知瑶没有。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根钉在地上的木头桩子。要不是自己当时拦得快,那司机一巴掌能把她悠出去两三米远。
她妈之前跟她提过——在她穿越的那两年半里,沈知瑶是真把她的话当圣旨,把她爸妈当亲生父母一样伺候。
那时候张云因为一个“梦”突急性心肌炎,病来如山倒,稍有不慎就能要命。可沈卫东正忙着办一个非常棘手又重要的案子,公私两难,一时间焦头烂额。
是沈知瑶推掉了所有工作,一个人医院家里两头跑,寸步不离地守了半个多月。
她好像也知道自己顶着这张脸在二老面前晃会让他们难受,所以白天就缩在病房门外冰凉的长椅上,晚上才悄悄进去,在陪床椅上蜷着睡一会儿。
那时候的沈卫东和张云,一颗心全吊在“失踪”的女儿身上,自顾不暇,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注意那个安静得几乎透明的“沈美娇”。
现在萌萌回来了,他们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这才有空回忆起当时那个一直不吭声的“女儿”,心里说不出的酸涩难受。
可话说回来,人都有私心,有算计,有疲惫,有埋怨。谁能真的毫无保留、无怨无悔地为别人付出一切?
沈知瑶这样……真的很不正常。
沈美娇的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沈知瑶心里最软的那块肉里。
她局促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是该躲的。我只是……没反应过来。”
她天生就缺了那根弦——她的大脑无法产生“愤怒”这种情绪。而愤怒,恰恰是人类面对危险时最原始的本能防御。
小时候,她甚至被怀疑过是自闭症。母亲带她去看了医生,检查结果却一切“正常”:她有共情能力,情绪表达也没问题,只是……温顺得不像个活人。
别人被欺凌时会反抗,会痛苦,而沈知瑶不会,她只会努力的忍耐,尽力去承受。
沈美妍就曾不止一次地讥笑她:
“像我姐这种没用的beta,天生就是给人当奴隶的,不用白不用。”
沈美娇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又闷闷地烧了起来,可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寒风吹过,沈知瑶捏着卡的手指已经冻得泛红。忽然,一股温热结结实实地裹住了她的手。
“姐,”沈美娇握紧她冰凉的手,声音低而认真,“我不在的时候,是你替我照顾爸妈和晓玥。现在你上了咱家的户口本,就是我亲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