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回来之后,整个人沉下去了。
季寻墨送她到楼下,没有上去。
清源推开门走进楼道的时候,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剩下的部分在勉强支撑着行走。
季寻墨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消失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走。
但他最终还是走了。他没有办法帮她消化那些东西,那是她和她儿子之间的事,他站在门外等了一整个下午,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所有。剩下的需要她自己慢慢往下咽。
第二天于小朵来的时候,清源还没有换衣服。
还是昨天那件深蓝色外套,坐在窗户旁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书页没翻动过的痕迹。
她听见敲门声站起来去开,门打开的时候,于小朵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橘子,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我今天没买香蕉。”于小朵说。
她举起手里的油纸包晃了晃,“我带了点糖饼,我弟弟上次买多了给我送的,我吃了两块觉得还行,就带过来了。”
清源侧身让她进来。
于小朵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扫过清源的脸,没有多停留,但她看到了她眼底那层比昨天更深的青灰色。
她把网兜放在茶几上,把油纸包解开,露出里面几块圆形的饼,表皮烤得微微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糖霜。
于小朵拿了一块递过去:“尝尝,不甜。”
清源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还行。”
“是吧。”于小朵自己也拿了一块,在沙另一端坐下来,没有问“你昨天见到他了吗”或者“你们聊了什么”。
她靠在沙靠背上,咬了一口糖饼,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树的树梢上,“今天风小了一些,我走过来的路上觉得没那么冷了。前几天风大得耳朵疼。”
清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半块糖饼,没有继续吃。“……你昨天没来。”
于小朵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昨天上班呀,我请假太多会被扣工资的。不过我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
她没有问清源昨天干了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看起来比前天更累。
她把油纸包往清源那边推了推:“糖饼放得住,你留着慢慢吃,明天吃也行。”
清源低头又咬了一口,这一次嚼得慢了一些。
于小朵坐在沙上,没有去打量房间里的细节,也没有东张西望,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片不会压弯任何东西的叶子。
过了一会儿,清源开口了:“……你每天来,不累吗。”
于小朵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累啊。”她说,“我平时下了班也就是回宿舍坐着,看看书,呆。来这边也就是换了个地方坐着,还多了个人说话。”
“我没说多少话。”
“那也比我一个人坐着强。”
清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把手里的糖饼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来了。“你昨晚吃了什么。”
于小朵想了想:“煮了碗面,加了个蛋,放了点青菜。”
“你平时都自己做饭?”
“大部分时候。基因部食堂的菜油太大了,吃多了胃不舒服。我一般周末做多一点,分装好放冰箱,下班回来热一下就行。”
清源听着,没有打断她。于小朵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清源放在桌角的水杯——里面只剩一个底了,她站起来:“我去给您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