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陆崇要回来的消息,三天前就传回来了。
陆崇风尘仆仆地从外省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身上还穿着半旧的铠甲,肩甲上沾着赶路的风尘,
腰间佩刀还没来得及卸,便大步往松鹤院去见老夫人。
老夫人正靠在罗汉床上捻佛珠,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抬眼便看见大儿子掀帘进来,铠甲上的铁片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这一幕:
“回来了?怎么不先换身衣裳。”
陆崇在老夫人对面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搁下杯子才开口:
“先来看看娘,等会儿再换。”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
“你这一趟走得有些久。”
陆崇“嗯”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娘,我想去一个死去兄弟的家里……”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抬眼看着他:“哪个兄弟?”
陆崇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像是随口说的:
“刘家那个,当年一起在外头办差的时候,人没了,留下孤儿寡母,我想顺路去看看。”
老夫人没有说话,只看了他一眼,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一个大男人,去人家寡妇家里做什么?叫砚洲和穗禾过来,我有事要说。”
陆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看见老夫人神色淡淡的,不像是能商量的样子,便没有再提,
只是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像是想什么出了神。
丫鬟已经去砚云苑传话了。
陆砚洲正在书房里翻一卷旧书,听见丫鬟说“将军回来了,老夫人请您和穗禾过去”,
放下书卷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朝穗禾的屋子喊了一声:
“穗禾,祖母叫咱们过去。”
穗禾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像是方才正在灶台边忙活:
“现在就过去?”
陆砚洲点了点头。
穗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着他一起往松鹤院走。
两人穿过回廊的时候暮色正浓,檐下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短。
松鹤院里,陆崇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坐在老夫人下喝茶。
他抬眼看见儿子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瘦了些,又病了不成?”
陆砚洲在对面坐下:“已经好了。”
陆崇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穗禾身上,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打量:
“穗禾也瘦了?你们两个,一个病一个瘦,怎么过日子的?”
穗禾低着头没有接话,陆砚洲也没有解释。
陆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到老夫人脸上,像是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大夫人坐在旁边,端着一杯茶,没有开口。
老夫人捻了捻手里的佛珠,把茶盏往旁边放了一放:
“崇儿回来了,正好有一件事要定下来。”
“砚洲和穗禾当初拜堂的时候,砚洲还病着,穗禾是跟公鸡拜的堂,不算正式。我想趁你在家,给他们重新办一场,正正经经地拜堂。”
大夫人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笑了一下:
“娘说得是,是该办。”
陆崇沉吟片刻,点了头:“娘说得在理,当初确实仓促,重新办一场也好。”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陆砚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