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安静了一会,片刻,轮椅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季雪辞推着轮椅出来,那双平日清透的琉璃眸子,此刻灰蒙蒙的,他无声看着凌连沨,声音平静疏离,他只问:“宁逸呢。”
看到季雪辞出来,凌连沨还有些高兴,听到他的话後愣了一下。
宁逸在一个小时前已经被第六军团的直升机接走。
北楠的事,会有军事法庭对宁逸进行调查,即便真的是宁逸杀了北楠,宁逸也无法给一个仆人偿命。
还有凌连沨的愧疚在先,即便他现在对宁逸已经无感,他也不能让宁逸死。
这些凌连沨不知道怎麽与季雪辞说,他甚至觉得,季雪辞曾经做的那些事,与宁逸如今做的刚好扯平,遂不能理解,为什麽季雪辞不愿与宁逸两清。
夹在中间两面为难的感觉属实不好受,凌连沨头痛地捏了捏眉心,闭着眼道。
“季雪辞,北楠的死我很遗憾,但你要理解我的苦衷,至于宁逸。。。。。。你们也算两清了,他的错自然会受到惩罚。”
“还有,”凌连沨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眼神晦涩不明的巫执,意有所指:“那样的毒气和变异植物,连受过专属训练的军人都不能全身而退,你受了伤,为何没有被感染?”
巫执笑笑,年轻的眉眼俊秀又带了些许成人的凌厉轮廓,语气无辜说:“阿执生在大山,大山赐予我们丰富的资源,同时也蕴藏着很多危险,像我们这种祖祖辈辈一辈子生活在山里的人,总得有点特殊的技能傍身才能跟大山共存,上将大人不要多虑,阿执也只是会点皮毛医术罢了,跟你们先进的医学技术不能相比。”
凌连沨从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你们苗疆人惯会装神弄鬼。”
两清?季雪辞觉得有些可笑,北楠从来都不是不是下人,是季雪辞的亲人。
季雪辞指甲用力抠进轮椅扶手,他打断两人间无形的剑拔弩张:“够了。”
巫执沉默,两人同时看向他。
“凌连沨,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问。”
季雪辞擡头看他,眼里星星点点的恨像细碎的火光,“北楠的死,宁逸会付出什麽代价?”
“。。。。。。”凌连沨握紧拳头,一时不知如何跟季雪辞开口,他顿顿,盯着季雪辞黯淡的眼睛,喉结滚了下,说:“季雪辞,宁逸不可能给一个下人偿命。”
季雪辞不再说话。
他什麽也没说,直接转过轮椅,留给凌连沨一个清瘦淡漠的背影,“阿执,送凌上将离开。”
“季雪辞。”凌连沨不明白季雪辞突然转变的态度,叫他要走,正要上前,被巫执伸手拦住。
巫执脸上嬉笑表情不再,肃冷警告:“请凌上将不要再打扰殿下休息。”
凌连沨盯了他一眼。
从季雪辞帐篷憋了一肚子火回来,凌连沨脸色阴沉地可怕。
他既生气,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气季雪辞不理解他的苦衷一定要宁逸偿命,也气季雪辞不顾他的警示还跟巫执如此亲近,偏偏凌连沨拿巫执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不是感觉不到巫执对季雪辞暗藏的情愫,那个少年就像一只耐心潜伏在季雪辞身边,披着绵羊皮刚刚成年的幼狼,凭着稚嫩无害的外表轻易取得信任,然後蛰伏在季雪辞身边,伺机窥探着一切能靠近季雪辞的机会。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在凌连沨胸口闷闷堵着。
季雪辞冷漠驱逐他的模样历历在目。
副官送来凌连沨托雪城不远千里送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崭新的天鹅绒戒指盒。
里面躺着两枚重新订制的戒指,不再是不合适的尺寸。
握着戒指,凌连沨五味杂陈。
他鲜少喝酒,却在今晚宿醉帐中。
在他意识不清倒在桌上时,一个人影,悄然进入帐营。
。。。。。。
另一边。
一处风清水秀的溪流边。
月亮爬上枝梢,清冷的月辉徐徐洒在河边,照亮季雪辞与巫执。
季雪辞怀中捧着一束纯白菊花,他将花束轻轻放在北楠手边,指尖轻颤着轻轻捡起他发上的一片落叶。
北楠一身精致的苗婚服,头戴银饰,触目惊心的右脸被一块丝绸面纱遮盖,他双手交叠,表情祥和躺在一块铺满鲜花用层摞木柴高高架起的木板上。
阿力与北楠穿了同款婚服,他用手帕擦干净北楠的手,然後将两枚银镯一一戴到他手上。
“之前不敢给你。。。。。。”阿力声音沙哑,双目布满血丝,声线颤抖,他从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现在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擅自给你戴上,希望你不要怪我,这是我们芦宁寨的习俗,戴上了,就代表你同意跟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