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论道台抽签分组,准时开赛。”
“完了,第二轮还真不是实战切磋,那怎么办,我最不会耍嘴皮子了!”
“听说此次辩题包罗万象,五大道法皆有涉及,不仅要当众立论驳论,各峰首座和沧阳宗主还将亲临评判!”
“看来往年最轻松的第二轮遴选,今年要直接变成最难的一关了。”
经几人草率商讨,他们队决定派魔尊和顾小闲出战第二轮辩道。
夜慈深深认为自己这张嘴不上论道台简直是诡辩界的损失,但被其余三人一致否决,他的嘴太毒,永远年轻,永远骂人难听。
顾小闲从藏经阁搬了厚厚一摞辩道典籍回来,从《辩经十二则》到《驳论入门》,每本都翻开了第一页,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全部被他拿来盖了点心。
这个季节的云衔雀最爱在弟子们闲谈走神时飞速啄走桌上的桂糕莲酥,不盖都不行。
夜慈见他这样,忍不住问:“小闲师弟,你已经准备好了?”
“差不多吧。”顾小闲塞了满口点心,含糊道,“我已经把辩道最重要的部分练熟了!”
“辩道最重要的部分?是什么??”
顾小闲清了清嗓子,双手抱拳,突然对着夜慈就是一礼:“道友,此言差矣——!”
夜慈等了半天。
不再有第二句。
“……没了?”
“不需要再多了,”顾小闲自信满满道,“师兄你想,对方肯定要先立论的,他一说话,我就说‘道友此言差矣’,然后他就得解释,我再接一句‘道友此言差矣’,这不就很能克制对方吗?”
“……”
我们队算是完了。
一个练了半天只会开头的,一个连练都不练一下的。
夜慈不禁又问:“我师弟呢?”
顾小闲答:“小浆师弟早出去打坐了,我刚刚把书给他,他看都不看,还说辩道是考验临场机变,辩题尚未出来,临阵磨枪也是瞎磨。”
“大窦师兄,我是不是应该再想办法练练啊?可我真不知道该练什么,就三天时间,那些典籍又长又拗口,比剑谱还催眠,我怎么背都背不下来。”
“而且从小我娘就教导我必须与人为善,入宗之前再三嘱咐我要收敛心性,谨言慎行。在外不比家中,宗内全是得罪不起的前辈师长,我哪会跟人吵架的啊?”
夜慈听到这话,怜惜之心顿时大起,好想真挚地承诺一句小师弟莫怕,日后有我们惊蚀海罩着你,就没你惹不起的人!
当然,沧阳宗主除外。
倒不是他们宗主有多可怕,但上一个招惹上对方的人,下场已经……
咳。
-
暮色渐暝,残霞徐徐隐于层峦叠嶂之间,魔尊寻得一方远离山道的清净石台,方欲捏诀入定,一阵脚步自身后传来。
这声音既不似顾小闲那般轻快雀跃,也没有夜慈散漫慵懒的拖沓之感,是经年负重苦修方才养出的气息。
抬眼看去,孟长川肩上扛着一柄比他人还高的玄铁重剑,正沿着竹林小径往上走。
他本就长得极高,背着那把剑穿梭于山林,八字弱的弟子看见都能直接吓病,像是一把巨剑自己在缓缓移动。
他的衣袍也全被汗水洇透,显是刚练完剑回来,看见魔尊坐在那儿,有些怔愣,扛着剑呆呆站着,似是不知道该走还是该上前打招呼。
魔尊没有言语,重新阖上双眼。
孟长川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重剑从肩上一卸,靠在对面的青石旁,也坐下来。
“你每日都这个时辰来?”
大概没想到这位沉默寡言的小师弟会主动开口,孟长川好一会儿才点头:“嗯……白日里要听课,只有这个时辰有空,练完剑再回来打坐两个时辰,刚好能赶上子时的巡夜。”
魔尊重新睁眼看了他片刻。
惊蚀海的魔修个个都在拼命,但那是在高压治领下的被迫刻苦,完不成修炼很可能会死,在寒浪中坚持不住也会死,被同阶挑战者打败同样会死。
而这些名门弟子修行却没有恐惧驱动,他们生活在岁月静好的仙山,有强大的师尊和仙祖庇护,根本无需那么拼命。
孟长川算是魔尊在沧阳宗见到的第一个不需要鞭子抽也能自己往前疯跑的弟子。
孟长川被他看得有些别扭,憨厚低头,“小浆师弟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笨,练得慢,只能多花时间。”
魔尊收回目光,没有点评这句话,林间夜雾越来越浓,竹叶上的露水开始往下坠,滴在青石上滴答一声。
就这么不说话也忒尴尬了些,平常都有夜慈和顾小闲两人嬉皮笑脸地调气氛,冷不丁只剩他俩了,反倒怎么都怪怪的。
终于,孟长川问道:“小浆师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修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