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不修答不上来,他来到这里也不过几日而已,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看着裴玄卿的背影,许久之后他才意识到,对方根本就不是在问他。
“殿下是说,修河堤的公款,也被那些蠹虫贪污了?!”他恍然抬头,脸色震惊又愤慨。
裴玄卿回身,将桌上几本账册递给他,道:“陈年老账依旧对不上,还有大鱼没有抓出来。”
“去年冬,燕州知府之子汪海被裴临革职,自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曾任军中司库,掌管各项物资、银钱出纳,肯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发全城通缉令,定要找到此人。”
袁不修颔首,忍不住嘀咕两句:“这人,岂不是殿下的舅舅?”
裴玄卿冷冷觑他一眼,袁不修脸色僵住,轻咳一声,站直了身子。
“陈王又来了,一早就在军营外候着,等着见殿下呢。”
裴玄卿:“不见。”
袁不修早已预料,又道:“最后还有一事。”
“城门被开之事,是匈奴细作偷了守城军的军令,来回调度把人都支开了,我们在城外发现了几具守城军的尸体,估计是那些发现端倪的士兵,我已让人好生安葬。”
“城内再找不到匈奴细作,许韶也没追上匈奴二皇子乌木,看来他们或许真的全撤走了。”
裴玄卿垂眸不语,修长的手指轻扣桌案,沉吟许久,道:
“不可放松警惕,乌木此人……狡诈多变,谨慎小心,实在难以预料。”
“军中内奸,可有眉目了?”
袁不修捏了捏额角,不敢去看裴玄卿的脸色,他就怕裴玄卿提这事儿。
“额……军中人多眼杂,而谈姑娘两次来都不避着人,我一个一个查,查几个月都查不完……”
裴玄卿抬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袁不修干笑一声,渐渐哑了声。
早知道,他就去代替许韶站岗了,守着谈家小姐总比在这当牛做马还被嫌弃强得多。
“下去继续查。”裴玄卿冷淡道,“派人去陈王府,让许韶看紧谈茵,莫让她再到处乱跑,更别让她来军……”
“咚咚咚——”
叩门声猛然打断了裴玄卿的话,来福在门外小声通报:
“世子,夫人来了。”
袁不修瞥了眼裴玄卿顿住的脸色,忍不住在心里捧腹大笑,面色却丝毫不显,端的一本正经。
“殿下也别怪许韶,您也知道,他脑子不好使。”
他贴心地上前打开门,朝着门外等候的诺儿温和一笑,见她提着食盒,笑道:
“夫人真是贴心,世子忙了一日滴水未进,方才就说饿了,我正打算让人去准备,夫人就来了。”
诺儿报之一笑:“我还让许侍卫给袁先生带了一份餐食,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袁不修眼眸一亮,跟着裴玄卿他嘴里都快长毛了,也不再多言,脚步抹油一般走向院门口边上提着食盒的许韶。
诺儿又看向孤零零在门外站着的来福,见他可怜巴巴望着袁不修的背影,微笑道:“也有你的份,快跟着袁先生一起去吃饭吧。”
来福感激一笑,他跟着忙活了一整夜,也是滴水未进,见屋内的裴玄卿未出言反对,也脚下抹油地溜走了。
正是黄昏后,春日斜阳洋洋洒洒地落到院内的海棠花上,绯色的花瓣随风飞舞,送来阵阵淡香。
湘妃竹影影绰绰,簌簌作响,空中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显得院子愈发幽静。
诺儿探出小脑袋,趴在书房门框上扫了一圈,见裴玄卿正端坐在书案旁,执笔办公,便抬手轻扣房门。
“夫君。”她轻声唤道。
裴玄卿执笔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晕染了一滴浓墨,但很快就再次行云流水。
见他不理人,诺儿也不在意,自顾自提起绿色裙摆,悠悠然走了进去。
“夫君,过来吃饭吧。”她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圆桌上,走到裴玄卿的对面。
裴玄卿恍若未闻,头也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