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眼前之人却出奇地沉默,研墨执笔,垂眸书写,似乎她不先开口,他能一直等到天荒地老。
诺儿被这种压抑、难熬的气氛弄得浑身不适,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我……我有事找你。”
裴玄卿淡然收笔,拢了拢松散的衣袖和领口,头也不抬。
“你说。”
诺儿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把备好的腹稿讲出来,可就在脱口的一瞬间,她忽地改了主意。
“我……我想进军营里的制药房。”
她本来想说陈王妃的病况,可又担心贸然谈及,多生事端。
裴玄卿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可。”
“为何不可?”诺儿不解,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
“现如今军营缺少大夫,我正好可以来帮忙,不仅是我,我的两位侍女在潭州时一直在药铺协助,她们皆知晓医理,也能出一份力。”
裴玄卿一脸平静道:“你身份已明,不宜在外露面行医。”
诺儿闻言,不由生出几分尴尬。
那日,她确实丢了个大脸,险些颜面扫尽,确实不再适合在军营晃荡。
“那我可以留在药房里研制新的药剂。”诺儿不想放弃,只能妥协退让一步,“吴大夫也说过,军营内伤患多为创面伤,每日都需要不少的药粉,极缺制药之人。”
药剂研发和调配、药粉研磨都是既精细又费力的活儿,还得精通药学知识。
裴玄卿依旧不为所动,语气淡然但态度强硬:“军营距王府较远,行程不便。”
诺儿又上前一步,坚持道:“那我可以和你一样,住在这里。”
本来,他们就该是同床共枕的夫妻。
她不明白,裴临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躲着她、推开她。
暮色四合,夜色越发浓郁了,裴玄卿隐在暗处,不由抬眸看向诺儿,眉头微蹙。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她秀丽精致的五官并未被夜色掩盖,眼眸浅淡却目光灼灼,明显带着几分紧张,薄唇紧抿,微微泛红。
为了见到他,甚至用昂贵珍稀的药方收买军中大夫,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还非要留下来。
是因为裴临?
门外,袁不修无声捧腹大笑,险些笑出内伤来。
身后的来福见状,耐不住心里的好奇,轻手轻脚凑过去,悄声附耳问道:
“袁公子,怎么了?”
袁不修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指了指院口小门,带着他往外走出一段后,才慢悠悠道:
“看到一场好戏。”
这小姑娘,看着纤细柔弱,楚楚可怜,但性子还真执拗。
他眼眸一转,露出神秘的微笑,对来福道:“你去把备好的饭菜送来。”
来福一愣,不解:“现在?可世子夫人还在里面呢。”
“呆子。”袁不修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他一眼,“你只管送来便是。”
来福张了张嘴,只好照做。
屋内,诺儿紧张地等待裴玄卿的回复,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指。
“我、我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见许久没有回应,她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以前也给你说过,我自小就跟着外公上山采药,有时候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无处寄宿,会在山洞里过夜,夜里要是听到狼嚎,好几晚都只能趴在树上。”
“潭州多蛇,当地人常被毒蛇咬伤毙命,我和外公每年夏天都要翻几座山头,专门寻找毒蛇制作解药,什么恶劣艰苦的环境我都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