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的装扮算不得多么张扬,不过一身石榴红的旗装,两把头的发髻中央插着一支赤金累丝的大牡丹簪,花心嵌着一颗透亮的宝石。
左侧插着一对金镶南红的海棠步摇,右侧错落的插着三支大小不一的鎏金点翠蔷薇簪,中间空白的地方便用小金珠花点缀,当真是华贵无比。
就在这时,年世兰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边的簪子:“颂芝,本宫今日的装扮如何,不张扬吧?”
颂芝违背良心说道:“不张扬,这不就是娘娘日常的装扮吗,甚至今日,娘娘连凤簪都没戴。”
“是啊,本宫也觉得。”年世兰缓缓站起身,“毕竟本宫连正红都没穿。”
她这一通梳洗装扮,再加上慢条斯理地用了一顿早膳,等她再动身去给皇后请安时,时辰已经不算早了。
至少,等她到的时候,旁的妃嫔早已到齐,一个个端坐在位子上,目光齐刷刷地朝殿门口投去。
众妃嫔见到她今日这身装扮,先是惊艳于皇贵妃那张张扬夺目的脸,随即便觉出她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从前的年贵妃虽也美,却总带着几分病恹恹。
可如今,一身华服,满身珠翠,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张扬与锋芒,往那儿一站,便像一株盛极的牡丹,艳压群芳。
众人纷纷起身,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贵妃,皇贵妃万安。”
年世兰抬了抬手,语气随意得很:“都起来吧。”
众妃嫔坐回原位,可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年世兰这才慢悠悠的朝皇后方向敷衍地福了福身。
殿内霎时安静了一瞬,众妃嫔极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可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们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来的这样早!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看看皇后和皇贵妃会不会当场打起来么!皇贵妃行礼这般敷衍,皇后总该生气了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后只是静静看着年世兰,目光依旧温和而包容,只是那温和底下,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她轻轻抬了抬手,声音柔柔的:“皇贵妃坐吧。”
然后,皇贵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下了。
就……这样?众妃嫔面面相觑,难掩失望之色。
更让她们扫兴的是,皇后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还温声细语地关怀了两句皇贵妃的身子,半点刀光剑影都没有!
实在没意思!
待请安散了,众妃嫔三三两两地告退离去,年世兰却坐在原位没有动,她可不想让别人看她跟皇后对峙的好戏,她们也配?
皇后见她留下,依旧温和地看着她:“年妹妹,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事情倒是没有什么事。”年世兰低头端详着自己指尖那枚赤金刻牡丹卷叶护甲,花瓣层叠,做工极精,她越看越喜欢。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皇后脸上,一点都不客气,“臣妾被封为皇贵妃,皇后娘娘就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吗?”
皇后顿了一下。年世兰却没停。
“明明你才是他的嫡妻,你为他尽心尽力,管理后院,生儿育女,甚至帮他博取先帝的好感,你是付出最多的那一个。”
“可是……他却为别的女人淋雨,他爱上别人,甚至他和人家吵架了,还让你去劝解,如今,他又爱上别的女人,还封了她为皇贵妃,威胁到你的地位。”
她看着皇后,一字一句地问:“皇后娘娘,你就真的不怨,不恨吗?”
皇后缓缓垂下眼帘,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我也是人,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毫无怨言。”
“只是……我是最合适的妻子,最合适的皇后,这些事情,是我应该做的,我应该大度包容,端庄容下,履行我的责任。”
说完,她看向年世兰,目光疑惑:“年妹妹今日,怎么想起来问我这些?”
“没什么。”年世兰站起身来,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觉得皇后娘娘人太好了些……”
好到让她觉得可惜,皇上那种狗东西,哪配得上这样一个人。
她转身便走。
而另一边,皇上刚下朝回到养心殿,屁股还没坐热,苏培盛便凑上来,禀报马尔泰若曦今儿在景阳宫,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
皇上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打死了吗?”
“呃……”苏培盛噎了一下,“回皇上,没有。”
“没有?”皇上皱了皱眉,语气嫌弃,“没打死你跟朕说这个做什么?等她死了再告诉朕。”
是哪个好心人动的手,怎么不干脆利落地把人打死呢,也省了他的事。
而那位好心人十四,此刻正窝在宫外一处茶楼里嗑瓜子。
他当然不能直接把马尔泰若曦打死了,他还等着她心灰意冷,走投无路的时候,亲口说出皇阿玛临终遗诏的真相呢。
只有拿到那个真相,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把椅子。至于之后嘛,人嘛,总是要死一死的,不急在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