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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光线柔和，柳清越双膝微屈，侧身蜷在榻上，眉目微敛，银色长发如瀑般蜿蜒于枕间，素来白净的面庞更显苍白，双唇却出奇胭红。

像极了亟待进食的艳鬼。

“大魔头，你怎么了？”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触感寒凉刺骨。

寒冰蛊发作时，身子较寻常时候敏感，给她温热的掌心一碰，浑身似过电般，弥漫出阵阵酥麻的热意，聚而生痒。柳清越不禁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别乱动。”

慕北音呼吸一滞，无端觉得耳根发热，伸手挠了挠耳朵，半晌方回过神来，扼住他腕骨捏了捏，“你哪里不舒服吗？”

就在她的掌心贴上手腕皮肤时，柳清越通身似有烈焰灼烧，极热与极寒乍然相撞，带起一股难以忽视的颤栗感。

他咬紧下唇，极力平复满腔燥意，堪堪将汹涌往外溢的呻吟止住。暗叹口气，双手撑住床榻就要起身，忽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又猛地栽倒下去。

幸而慕北音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腰，才没让他脑袋磕床沿上。

“叫我别乱动，你怎么又乱动呢！”

她力气大，下手没个轻重，勒得人腰腹疼，柳清越偏开头呛咳几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扶我起来。”他哑声道。

慕北音动作飞快，一把将他从榻上抱起，掌心一下一下轻抚他脊背，“大魔头，你没事吧？”

“没事。”自打记事起，从未有人抱过他，柳清越略不自在，良久方缓和了心绪，艰难地开口，“握住我的手。”

“握住你的手？”慕北音歪了歪头，只当自己听错了。

柳清越说是，“动作快些。”

虽不解其中用意，但大魔头需要，慕北音依言紧握住他的手，悄声问：“为什么要握住你的手呢？身子不舒服的时候，心里也脆弱，需要人陪伴吗？”

柳清越侧目瞧她，为她这番话震惊了。

“本座怎会心理脆弱。”

慕北音弯眉笑了起来，“我小时候就这样，生病了赖在娘亲怀里不让她离开，她若不陪在身边，我便觉得病情都加重了。”

“人之常情罢了。”说罢凑到他耳旁低语，“你若是觉得难为情，我替你保密，保准不会告诉任何人。”

温热的呼吸扑在耳际，暖烘烘的，寒冰蛊带来的不适霎时间散了一大半。柳清越愈发不自在，不着痕迹往一旁偏头，距离她远了些。

“胡言乱语。”

昨夜心事重重，睡前忘记用药，体内寒冰蛊发作，方才躺在榻上动弹不得。却不便言明实情，任由慕北音絮絮叨叨、胡说八道。

慕北音呢，原本越说越来劲，说着说着突然没声儿了。

柳清越愕然打量她一眼，“怎么不继续说了？”

“从小娘亲和父亲都很疼我，和我说凡事无需亲自动手，只顾享福就是了。”慕北音吸了吸鼻子，情绪略低落，“为何长大后就变了呢？”

说罢，紧挨着柳清越坐在榻上，素来挺直的肩背耷拉下来，澄澈透亮的紫色眼瞳变得晦暗无神。

柳清越心下触动，耐心安慰一句：“人为利益而活，想不通就别想，现下你好端端活着不就好了。”

慕北音卷起袖子抹了抹眼泪。眼下她未给家里人捉回去，更没有被大魔头识破身份，可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随即绽开笑颜，轻拍了拍他肩膀，“大魔头，你真是一头好人。”

柳清越失笑，此女的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

正思忖间，又听她道：“你究竟生了什么病，为何这样严重呢？”

周遭静悄悄的，只闻慕北音喋喋不休分析他的病因。

柳清越嫌她聒噪，蚊蝇似的，吵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心道倒不如让她保持情绪低落，好歹耳根清净。

是以，他并未回应，服药后兀自闭目养神，懒懒道：“安静些，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慕北音“哦”了声，说好，当真就不再出声了。

然安静不过几息，她又憋不住了，窸窸窣窣替他整理揉皱的衣襟，将额前汗湿的碎发捋至耳后，可怜兮兮道：“不让我说话简直是虐待啊，就跟不让人喘气儿一样难受。”

柳清越哭笑不得，“就你话多。”

见他面色稍缓，慕北音打听道：“大魔头，你这病有药物根治吗？”

“有。”

寒冰蛊乃魔界最为致命的蛊毒之一，毒发时，浑身僵硬似寒冰，皮肉骨血如有万蚁啃食，若缓解不及时，祸及肺腑，则性命不保。

眼下只能靠炎火炼制的灵药缓解症状，若要根治，需与天生炎体结合。

然天生炎体百年难遇，他从噬魂阵脱身后便差人到各界搜寻，终是无果。

百年前仙魔大战，修真界惨败，他让仙盟盟主江如练于百年内献上一名天生炎体的少女助他修炼，亦是这个原因。

今日幸好慕北音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柳清越起了试探的念头。她若是修真界派来的细作，骤然得知真相，会作何反应？

柳清越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遂直直注视她眼睛，“有药根治。”

慕北音话赶话道：“什么药呢？”

“天生炎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