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垂眸扫视一眼,见上来的是,沈泽所在的那个戏班子,心里头微微悬起,眉眼也跟着认真起来。
不知白鹤现在在哪儿躲着,指望他一会儿看清楚沈泽後,能给自己个明示,也好叫她心里头清清楚楚。
待那群人准备妥当,几个角儿跟着先声唱起,悠扬婉转的嗓音悦耳动听,瞬间将许多人带入意境中去。
可谷雨却神情怔忪,眼睛也不眨地,看着中央唱戏的人。
那青衣花旦衣袂翩跹,神态亦是娇俏动人,身段儿媚眼儿皆数一流的。
但唯有一样不对,他不是沈泽。
谢直亦好似有些意外,可恰巧崔剑遥敬了他一杯酒,故而借着敛袖的时机,轻轻瞥了眼谷雨,似乎在说。
好狡猾的人。
她微微抿了抿唇,眉心皱了皱,心想这真是出乎意外。
只不过谷雨怎麽也想不明白,檀时野给她看过礼部的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泽的名字,怎麽临了却不见了人影?
莫非他已然清楚这一切?
正当谷雨暗自思索之际,身前的崔剑突然开口道:“你主子吩咐你跟过来,自己却没有到场?”
谷雨听了这话,瞬间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自己这般模样,不仅面带胎记,而且还笨手笨脚的,崔剑却始终没有怪罪。
原来他将她当成是沈泽的人了?
也就是说,沈泽的的确确和誉王有瓜葛,他是长安最大那只小鬼的可能性最大。
念及此,谷雨的手心微微攥紧,指甲掐在肉里,神情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崔剑斜眼看着她,笑得颇为嘲讽道:“你主子喊你过来监视我,可有什麽嘱咐没有?”
谷雨心头狂跳起来,生怕贸然开口,会引起这人的警觉。
而崔剑却不肯放过她,眼眸微微眯起道:“怎麽不说话?”
“嘱咐不嘱咐的,大人难道不清楚?”谷雨嗫嚅道,尽量把话语说得模糊些,好浑水摸鱼蒙混过去。
崔剑嗤笑一声,嗓音听起来鄙薄又不屑,低声道:“这位惯爱折腾人的,上次也是这番说辞,他也不嫌别人猜得头疼?”
此话一出,叫谷雨绷紧的心弦瞬间安定下来。
紧接着,崔剑将酒悉数饮尽,谷雨跟着便又斟了杯满酒,动作倒是比以前伶俐许多。
她斟一杯,崔剑喝一杯。
不消片刻,酒壶里的酒就都空了。
“大人,奴婢去下面盛酒?”谷雨低声道,看似是在询问,其实是想借着机会离开。
既然里面的情形,自己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再要深入是不可能的。
那麽趁势脱身才是上上策,否则再耽搁下去,这位心思缜密的要是再问出什麽别的细节,谷雨可应付不过来。
崔剑却摇摇头,低声道:“别啊,你主子叫你过来看着,这好戏还没开场,怎麽就先退下了?”
谷雨闻言一愣。
好戏,什麽好戏?
沈泽和崔剑,还密谋了什麽好戏不成?
突然之间,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了谷雨心头,犹如一抹驱不散的乌云,叫她本就沉重的心情,顿时拢上层阴霾的影子。
再擡眼望去,只见崔剑笑得意味不明,狭长的眉眼好似闪动着刀光剑影,诡谲的光浮现在瞳仁处,眼波流转间都是深不见底的情绪。
“奴婢遵命。”谷雨低声道,强行按捺下满肚子的疑问,垂眸膝跪在他身旁。
崔剑见此,锋利的眼眸一掀,转眼望向那正中央,在衣袖缥缈,迎风弄姿的花旦身上。
璃琼亭外雪花飞扬,花旦白衣如雪般吹拂着,几丝霜花顺t着栏杆飘进来,荡漾在他清丽的身段处,衬得那抹身影风月无双。
谷雨擡眼紧盯着那边,总感觉这没有了沈泽在场的戏班子,似乎会做出什麽出人意料的大举动来。
可那群人水袖都转了几回,仍旧是按部就班地唱着戏,好似全然沉醉,自赏自怜。
眼看着一曲就要落幕了,花旦忽而竖起两指,纤长的指尖对准主位上的云霄,怒发咿呀道:“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当百万兵!1”
紧接着,他竟然扯开了腰带,径自挥舞几下,腰带竟然化作了软件,径直刺向云霄!
而远处安排好,埋伏已久的刺客,也与他同时出现,纵身向主位处袭去!
谷雨目瞪口呆,听见崔剑隐含笑意道。
“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不,好戏终于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