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置身于厉国国破那日,乱军嘶马,天昏地惨。
到处都是逃跑的宫人。
厉国国君葬身于火海之中,回眸望去,只能看见冲天的火光,还有被迫投缳自尽的宫妃尸首。
她们全都红妆满面,头上插着入宫以来,最精美的钗环首饰,以一种惨烈又无声的形式,成了厉国最後一个感叹号。
再回首,便看见檀越骑在马上,长剑抵在自己的脖子处,剑气寒厉萧森,散发出死亡般冷狠的银光。
“陛下听闻,厉国三公主貌美姣丽,留下她,送去长安。”
“其馀厉国皇族,皆为亡国馀孽……”
“杀……”
火势瞬间沸腾,宫墙坍塌倒下,宫殿也随之散架,化成了一片废墟。
唯有那个戏子,好似从火光里走来,红衣亦如拖曳着馀烬,嘴里唱着不知名的曲目。
他笑得似哭般凄美,眼泪化成脸上那点血红的泪痣,冁然而笑道:“公主,我心悦你……”
“你是厉国没有被拖入地狱的亡魂,我来送你一程……”
谷雨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当她反应过来,这只是个梦境时,下意识去找云霄。
可身旁空无一人,外面已是日上三竿,皇帝上朝去了。
小宫女在帘子外听到动静,不自觉轻声道:“公主可是有恙?需要叫太医前来诊治一番吗?”
谷雨咽了咽喉咙,好半天道:“不丶不必了,我只是被梦魇着,没多大事情。”
小宫女默默退下。
她擦了擦额际的汗珠,呆呆地愣在床上,静默了许久。
那个梦境真实得可怕,一切的一切,好像是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回忆。
林妍可在国破家亡那一日,被人掳去了敌国,成了以美色闻名的亡国奴。
她的价值,仅仅只剩下了那张皮囊而已。
在离开前,她到底是什麽样的心情,说出那句“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
难不成,她一直也想逃离厉国皇宫吗?
想到这里,谷雨心里微微悬起,莫名其妙浮上些许空虚与害怕。
她不禁缩在床上,曲着腿,紧紧抱着了自己。
以一种极其无助弱小,又防御感极强的方式,自我守护着。
直到听到养心殿外,传来轻缓稳健的脚步声。
云霄似乎屏退了宫人,将罩身大墨色大氅放下,擡手轻轻撩开了帘子。
冬日的光线刺目,带着股泛寒的冷气,男子的玉指穿透朦胧的纱帐,顺势拨开了一个角儿。
昏暗的床褥内,谷雨紧紧环抱着自己,闭着眼睛,好似又睡过去了。
云霄从缝隙里看了她许久,随後将纱帐放下,自己跟着上了床榻。
他的动作轻缓至极,好似生怕弄醒了床上的人儿,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地感觉。
随後云霄的手抚上谷雨的肩头,将人缓缓带入到自己的怀中去。
男人体魄阳刚滚烫,温度过渡到谷雨单薄孱弱的身躯上时,叫她不自觉嘤。咛一下,下意识去往他怀里钻,以便攫取更多的温暖。
云霄被这小猫儿一样的举动,逗得不自觉轻笑出声,嗓音宠溺异常,尾音都打着颤。
像是清晨的露珠,轻轻地垂落在竹叶上,迸溅之时,发出的那点微弱又清脆的响声。
“身子骨永远这麽伶仃瘦弱,灌了多少金汤银汤,竟然一点肉都没长,真是……”他柔声说道,凤眸落在那苍白的眼眸处,化成了一泓池水。
她的眼皮单薄得可以,上面还能看见细细的血丝,眼睫又是极为浓密的,垂在眼下处好似一面小扇。
云霄目光闪烁一下,好似被这柔弱的风情所惑,嘴唇跟着动了动,最後俯下身子,在那眼皮上,落下一个细密又轻柔的吻。
“指望你身子骨好些,好些我带你去江南,看看金陵的山水,还有扬州的烟云,你一定会喜欢的。”他含笑道,眸子里却又落寞起来,好似一湖脆弱破碎的镜面。
谷雨听不见,她闭着眼睛,丝毫没被这细微的声音吵醒。
云霄轻轻抱着她,身子晃了晃,好似哄婴儿般道:“我是真的怕啊……”
“你能答应我,陪着我,一直走下去吗?”
朔风轻扬,雪花飞舞,将人颈边的暖意都吹散了。
却吹不散这床笫之间,仅有男子一人知晓的偶偶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