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谷雨回过神来,那出《牡丹亭》已然临近落幕,礼部顾虑到宫宴的时长,特意选了出挑的序曲,与最後的冥誓。
柳梦梅掘墓开棺,杜丽娘起死回生後,二人经过一番波折,终成眷属。
“是人非人心不别,是幻非幻如何说?虽则似空里拈花,却不是水中捞月。1”沈泽唱得如痴如醉,丹凤眼媚意横生,唱得看客心都碎了。
谷雨心下微沉,忍不住往词曲上想去,心里莫名其妙的,她竟然开始走一出情关的起承转合。
“别不是另一个白鹤……”她心底喃喃道,一想到这个可能,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随着最後一声词去,这出浣花梦影也终于结束,《牡丹亭》扮青衣与书生的两位缓步而来,朝着上方天子,弯腰施施然行了一礼。
谷雨见沈泽目不斜视,倒是他身边那位扮书生的,一双眼睛不时往她这处飞来,又看了眼檀时野,继而快速低下头去。
这人她有印象,在飞香苑时,原本是这位扮花旦的,後来被沈泽莫名替了下去。
云霄虽说并不通戏曲,可是对这方面的造诣却不俗,看完这出後扬声道:“不错。”
他便是这样,就算心里头舒服了,但是也不会在衆人面前表现得多喜欢,有个评价就是极大的褒奖了。
礼部尚书面露喜色,安排着两位下去领赏,紧跟着,换了新的曲目上台t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谷雨则无心再欣赏下去了,她借着尿遁,暂时离席而去,先解决了人生三急後,便问那表演《牡丹亭》的戏班子哪儿去了。
可谁知宫人却说:“那戏班子一下台,领了赏便走了,礼部的人本来说留他们再在宫里演几出的,因着达官贵人们都喜欢,可谁知班主好似有什麽急事,左右伶人下剑,宫人也就没拦着。”
谷雨蹙眉点头,缓步回了养心殿,她坐在椅子上左思右想,因为太过专注,连云霄什麽时候来了都没发现。
直到感觉身後忽然一重,云霄从後面将她圈入怀中,两指深入到她的指缝中去,下巴搁在肩膀处,紧跟着温热的唇瓣一贴,男子张嘴含住了她的耳垂。
舌尖的温度滚烫,带着湿。濡的水渍,浸润着干涩的垂珠,灼热的气息喷在耳後根处,叫人敏感得直想躲藏,雪白的耳後根也开始红起来了。
谷雨不自觉嘤。咛一声,瑟缩着身子向一旁避去,却不料云霄力气太大,像个铜墙铁壁般禁锢着她,舔舐侧颈的动作愈发挑逗了。
他自耳际一路吻至脖颈,继而来到後颈处,在那凸起的骨头上轻轻咬了一口。
雪白的肌肤濡染上痕迹,水漉漉的光泽叫云霄眼神晦暗,他不禁力道加重,在那脖子上留下凌乱的红印子,光看着就令人面红耳赤。
谷雨脊背挺直,有些难耐地颤抖着,双手下意识想要抗拒,却被那手掌重重压着,挣扎都显得无济于事。
可正当她有些耐不住时,云霄的唇瓣却停留在她後颈处,顿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在斟酌些什麽。
“怎麽了?”谷雨不禁问道,他这样是真的很少见的。
云霄气息一沉,用嘴唇摸索了下颈间的肌肤,随後将下巴又搁回到她肩旁,斜着脑袋打量她说:“你今天似乎不太高兴?”
他这时已然换了常服,头发却未曾束冠,而是披散在身後,墨一般的长发不时掠过脸侧,衬得那面容多了几分柔和与温润。
谷雨忍不住扬唇,清丽的眉眼间都是温软,含笑道:“被你看出来了?带着冕旒,眼神都这麽尖?”
云霄自後往前搂住她,胸膛里都是亲昵的爱意,从未展现过的依恋,此刻竟然尽数交付于她,眼眸里盛满了令人心碎的钟情。
“便是拿布蒙上我的眼,我也能感觉到你的心思。”他呢喃道,眼睫微微低垂着,浓密的睫羽深邃鸦黑,勾勒出那动人心魂的弧线。
谷雨侧过头去,脸贴脸地与他蹭了蹭,随後说:“也不是什麽大事情,就是感觉自己在迷雾里行走一般,许多事情都被蒙着,越想越心烦意乱。”
云霄神情一顿,很快反应过来道:“就是那个疑似厉国旧民的人?若是真这麽麻烦,杀了便是,何必自苦呢?”
谷雨就是不想他这样,所以才一直隐瞒着的,这个男子的手段,她已经见识过,对别人狠绝,对自己也狠绝。
“我会是你唯一的例外吗?”谷雨不禁问道,视线与他黏在了一起。
云霄扬唇微笑,手上的力气加重几许,与她十指紧扣着说:“会的,你永远会是我的例外。”
“这便够了……”谷雨说着,心里莫名泛起酸来,微湿的眼眸随即闭上,轻轻吻上了那近在咫尺的唇瓣。
而云霄已然明白她的心思,也不过多去追问了,只闭眼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养心殿内灯火如豆,将二人的身影融为一体,照在墙面上时,显出柔肠百转的缱绻意味来。
灯花剧烈摇晃着,好似在交头接耳,感叹道:原来人间的天子,动情时是这般似水柔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