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谷雨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会不会是她来厉国前,那个小公主认识的人?”
毕竟原主是穿越女,在她之前还有个本体的魂灵在生活,也许沈泽认识的是那位也说不定呢?
白鹤沉默以对,继而轻缓说道:“妍可占据肉身时,我恰好入了宫,她那时十二岁,在这之前发生了什麽也未可知。”
谷雨也觉得有道理,揣测道:“会不会是逃出来的厉国皇族?”
白鹤静静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这你就得去问皇帝陛下了,毕竟是他下令诛杀厉国旧人,斩草除根的。”
谷雨闻言微微面露尴尬,心想这人还是没变,说话叫人觉得有点儿刺心。
紧接着,白鹤目光落在了远处,清冷的眉宇间淡漠疏离,许久才缓声说:“我也许过一阵子,便会离开曦国。”
谷雨心头微惊,开口问道:“离开曦国,你要去哪儿?”
白鹤摇摇头,眸中好似拢着迷茫的情绪,他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整个面容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和惆怅。
“不知,或许会去做个闲云野鹤,治病救人,尝尽百草,最後魂归天地。”白鹤淡淡道,神色间茫然若失,好似天地间一株漂浮不定的浮萍。
谷雨和他解开心结後,对这个人的郁结早已消散,她有点沉重地缄默片刻,随後才缓声说:“那你珍重。”
白鹤的视线从远处落回,逐渐飘向她,眼神变得恍惚,好似在透过谷雨,凝望着心里的另一个人。
许久,他移开了目光,轻声道:“自古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1,我会保重自己的,但是伴君如伴虎,你也一样。”
谷雨还是第一回听他讲这样的话,瞬间觉得有些稀奇了,可她再要说什麽时,白鹤便转身离去。
男子的背影落落穆穆,雪白的衣袍好似流云浮动,在由近及远的距离中,显出飘渺如仙的风骨来。
谷雨看着他的身影,朱唇轻啓,缓声说道:“谢谢。”
随後她也干脆地转身,心头再也没有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了。
当谷雨回到养心殿时,等候了云霄好一会儿,他才从外面进来。
男子常服曳地,宽大的袖摆垂落身侧,衬得他风姿如柳,锦衣玉冠之下,是人间帝王的丰神俊朗。
谷雨见此,忍不住展开笑颜,迎上去说:“等你好一会儿了。”
云霄剑眉一挑,含笑道:“怎麽了?”
谷雨犹豫着,她该怎麽将事情问出口,故而神色踌躇了一番。
毕竟事关这具身体的前尘旧事,而云霄的做法又让这件事情变得极其尴尬,如若不斟酌一下,或许会让人以为,她在找茬?
云霄见她神色似有迟疑,也不去逼问,只耐心等着她把话说出来。
谷雨垂着眼皮许久,眉心拧了三折,出水芙蓉的眉眼间尽是纠结之色,好似把在侧端详的云霄都给弄糊涂了。
他擡指细细拂了下她的眉心处,待那处变得舒展开来,才轻声说:“有什麽棘手的事情,叫你为难了吗?”
谷雨咬了咬下唇,微微擡起眼帘,神色带着些许试探道:“你之前不是灭了厉国?”
云霄神色一僵,眸子里浮过一丝心虚,他搁在谷雨眉心处的指尖都颤抖了一下,才缓缓点了头。
谷雨怕他误会,索性说道:“有没有可能,会有厉国的旧皇族逃过一劫,流落在民间呢?”
毕竟沈泽身份不明,谷雨只能先从和这具身体关系最亲近的血缘开始排除,如果不是,那她也别无他法了。
云霄眉心皱了皱,语气不自觉低沉下来,缓声说:“这事情不太可能。”
谷雨心头一紧,随即问道:“为什麽这麽说?我不是都留下来了吗?”
云霄摇摇头,神色看不出情绪来,只语气依旧平缓道:“你是因为我的意思,才存活下来的,厉国旧皇族除你之外,全都成了曦国将军的刀下鬼,绝不可能有人生还,这事情倘若有失,便是欺君之罪,是要抄家灭族的,没人会为了个阶下囚冒这种风险。”
谷雨闻言一愣,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云霄眼角的馀光不自觉瞥向她,见其并无不悦之色,这才又继续说道:“更何况,厉国国君昏庸无度,治国时便视百姓命如草芥,那些皇族与他相比好不到哪里去,便是我派去的将军放过了他们,对他们恨之入骨的厉国旧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谷雨屏息凝神,心想这麽一来,基本能够排除沈泽是皇族中人了。
那他到底是谁呢?
可她还没想出个由头来,身子便陡然腾空,云霄将她打横抱起,坐在了矮椅上。
他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谷雨的脸颊,神情好似略显不安,语气紧张道:“你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麽?”
谷雨被他蹭得心里软成一片,知道这人看似依旧沉稳依旧,可实际内心其实忐忑不安。
她不禁搂着他的脖子,展颜微笑道:“没什麽,就是随口一问。”
云霄唇瓣动了动,好似要说什麽话来,可最终似乎又将那话吞了回去。
他阖目轻轻搂着她,唇齿间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谷雨听着那声音,心里辨不明什麽情绪,只觉得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关怀了。
七月季夏,腐草为萤,万事万物都在蜕变的火种中生长,只待夤夜那一夕的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