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心道好狡猾的人,明明清楚却瞒得严丝合缝,若非云霄心思复杂,只怕这计划还不成呢。
云霄似是仍旧不肯相信,眉眼皱得有棱有角,可眼底却滑过一丝的诡谲。
谷雨看见,他按住剑柄的手背上,青筋突然凸起得极其明显,好似在催动体内的力量!
紧接着,那原本血迹干涸的伤口处,又开始渗满鲜血,鲜红覆盖着暗黑,顿时有种以血洗血的残忍感。
谷雨看得愣了会,继而快速反应过来,她不由得骨颤肉惊,这人竟然对自己狠绝到了如斯程度?
他竟然强行用力,将自己原本血液暂止的伤口崩裂开来,以血肉之躯来逼迫阿史那平做决定!
阿史那平显然也被那伤口吓着,心想这人决不能出事,他一旦死在西域漠北,不仅曦国可能会找他麻烦,而且阿史那蓝也会彻底在西北称霸。
到时候整个西北将再无他的立锥之地!
“眼下事情已经迫在眉睫,狼王的追兵不知何时就会赶到,事急从权也来不及犹豫了,中原的天子,本王与你一同进去,你还迟疑什麽呢?”阿史那平蹙眉道,神情又焦急几分,好似下一秒便能看见阿史那蓝的身影。
云霄这才面色松散起来,他环顾了周围的将士,做出一副壮士断腕的神情来,沉声道:“那……便听闵王之言吧!”
阿史那平这才面露喜色,转头对戎狄士兵吩咐,全军暂时前往夫羊句山峡!
在他的身後,谷雨瞥见云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男子的瞳孔猛地一沉,冰冷的暗芒在眸子里闪烁。
而那双凤眸波云诡谲,在阿史那平转过身之前,轻轻垂了下来。
另外一侧,谢直拿着地形图,和檀越一起,正率领大军朝着夫羊句山峡奔赴。
他们一路疾行,整军行动有素,尽量不发出什麽大动静来,几万人的军队行走在黄沙地里,气氛却出奇的安静。
朔北已然飘雪,雪花白絮纷飞,落满了人的肩头,谢直披着蓑衣斗笠,默然不语地骑在马上。
他们就快到达夫羊句山峡顶部了,若是预料的不差,此刻皇帝已经引着大军往这里赶来。
只不过听说与他们有一样目的地的,还有阿史那蓝的手下,不知这回若是半路遇上,彼此之间依旧是化敌为友,还是转而化友为敌?
关于这一点,谢直琢磨不透,不过也容不得他多想。
西北之战早晚都要开始,戎狄人大肆侵犯边境百姓,烧杀抢掠无一不做,且做完就走,闹得百姓苦不堪言。
若是此次能够诛灭西北二王中的其一,想必至少能保边境十年安然无恙,说不定还能趁机咬上一口,这对于曦国而言有百利却多一虑。
这一虑是,一定要找个能力卓越的将领t,牢牢镇守住新的土地,否则即便强行打了下来,也会在顷刻之间沦为某位王爷的囊中之物,为他人做嫁衣。
念及此,谢直不禁心下沉重几分,他看了看身旁的檀越,脸上的轻柔凝结在了眼底。
檀越无端看见他的目光,心中微微疑惑,驱马来到他身边说:“阿直,你怎麽了,不舒服吗?”
谢直摇摇头,清润的眉眼间温柔和煦,他不知该怎样告知,这个与自己关系甚好的朋友,若是将这个事情往皇帝那里一提,只怕檀越几年内都不可能回到曦国了。
而檀越自小与他相熟,如何能不知道谢直的心思?
他拍了拍男子单薄的肩头,安慰道:“自古文臣死谏,武将死战,西北的胡酒不错,虽然不似女儿红那般醇厚,但是胜在入口刺激,我很是喜爱。”
谢直猛然看向他,瞥见檀越唇边含笑,温厚豪爽的眉宇间一片清明。
他伸出手来,指着前方道:“再爬上这座高山,便到达夫羊句山峡顶部了!”
衆将士沉默着,内心雀跃不已。
雪势渐疾,纷纷扬扬间犹如乱琼碎玉,落满了山峡古道。
谷雨顺手接过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她柔荑一斜,雪水顺势滴落在地。
云霄跟在她身侧,看见谷雨的小动作,本来只是淡淡一笑,却忽而眼光一暗,好似瞥到了什麽要紧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手紧紧攥住谷雨,低声道:“你受伤了?”
谷雨闻言一愣,刚准备摇头,却发现云霄凤眸矍铄异常,他气息一沉,将谷雨的袖子翻出来一截道:“若非受伤,这血渍何来?”
她这才意识到,云霄错认了,连忙解释:“并非是我受伤,而是……”
谷雨身子前倾,附耳对云霄说道,男子紧锁的眉头这才稍松一些,可却仍旧显得沉重。
“回去要给檀小将军加官进爵了。”云霄沉声道。
谷雨闻言含笑望着他,又隔着人群轻轻看向檀时野,少年身姿挺拔矫健,英朗的眉眼间是武人骁将才有的飒沓之色,观之只觉俊杰廉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