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忽而在凉亭里看见了谢直。
他一袭蓝袍,头上的玉冠衬得他风度翩翩,淑人君子般的气质颇叫人心折。
谢直似乎神色有些忧郁,手里端着壶酒,正擡头仰望星空,如玉的眉眼间温文尔雅,不时摇着脑袋叹着气。
“这是怎麽了?”谷雨出声道,缓步走上前去对他说。
谢直见来者是她,愣了一下後,拿着酒壶缓缓起身道:“公主,怎麽有兴致来此?”
谷雨含着笑,走到他身边,看了看漫天的繁星,又看了看他。
男子面如冠玉,一袭蓝裳可谓润玉无双,端着酒壶时,如柳的风姿雅逸非常,就中风骨自不必言。
他出身世家大族,乃是百年簪缨谢氏之後,俯仰之间眉目清润,叫人烦躁的情绪也莫名安定下来。
谷雨唇边扬起一丝浅笑,看着他道:“我吃饱了,出来消消食,正好碰见了你,没打扰丞相吧?”
谢直忙不叠行礼,声调微轻道:“自然不会,只是公主怎会一个人行至此处,陛下怎麽没派人跟着?”
“原先是有个小宫女想跟着的,被我打发回去了,丞相呢,怎麽一个人在这喝闷酒?”谷雨又问他,对这样满身皆是书卷气息的男子,内心很有好感。
谢直苦笑,端着酒壶神色斯文,可眉眼隐隐滑过些许失落,嗓音飘忽道:“陛下和其他同僚在商量事情,臣……”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落下去,仿佛正在黯然伤神,隐去的话语似乎饱含了无数难以言喻的情绪,叫人听来颇为揪心。
谷雨在云霄身边呆了这麽些天,对朝局已经有了基础的了解,也明白谢直究竟是因为什麽而这般惘然示意。
她于是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安慰说:“我其实并不太懂你们男人之间的博弈,只知道其实陛下他心里,或许是对你存了指望的,只是也许你们君臣许久没有谈心过,故而有些伤了和气。”
谢直敛目低眉,遮住了眼底的黯然,他笑得有些无奈和苦意,半是自叹半是自解道:“但愿如此吧……”
不知怎的,见他情绪如此低落,谷雨心里忽的一揪,很想做些什麽,好叫他展颜开怀些。
于是她想了想,看着漫天的繁星问道:“丞相喜欢观星?”
谢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微微一顿,缓声说道:“倒也谈不上多喜欢,只是烦闷时,喝点酒看看星空,稍微能够排遣些许忧思,只可惜这样的夜空不常有。”
“这有何难,我有办法叫丞相日日看到飞舞的星空。”谷雨含笑道,萦绕着病气的眉眼间姿色天然,好似月里嫦娥般动人。
谢直被她忽而的嫣然一笑晃了心神,有点怔忪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谷雨缓步下了凉亭,在满是杂草和野花的草从里看了看,紧接着小心翼翼地蹲下,两手似乎准备合在一起,想要抓住什麽。
谢直担忧她身子不好,刚准备下台阶,叫她别站在夜风里,就看见她身子向前一扑,两手合十,好似抓住了什麽东西。
“公主?”谢直惊呼道,生怕她一时不慎,跌入到草从中去。
谷雨却眉眼带笑,回眸瞥了他一眼,眼含秋水,百媚丛生,无形之中增娇盈媚,纵使画惯了美人图的谢直,也从未见过如此风情。
她盈盈含笑道:“我为丞相借来一片星空,丞相可要看看?”
谢直不解,如何能叫借来一片星空?
他不明所以地缓声说:“还请公主明示?”
于是谷雨站起身来,手上捧着什麽,然後小心翼翼地示意谢直过来。
谢直茫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温柔地朝她倾身而去,唇边泛起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笑意。
然後他便看见谷雨手微微一松,绿莹莹的光芒从她手心处散发出来,星辰犹如飞舞在她的手里,缓缓地亮在了谢直的眼前。
亭间的林荫乌沉晦暗,夏日已经提前响起了蝉鸣,那些萤火虫星光点点,犹如流星般浮动在二人身边。
“怎麽样,这漫天的流萤,是否也可算作一片星空呢?”谷雨含笑道,清眸流盼,顾盼生辉。
流萤像燃起的星光,将她的面容衬托得神圣中带着丽色,于万千喑哑处动人心肠。
谢直只看着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温润的眉眼间是难以言喻的惊动。
“丞相?谢丞相?”谷雨说着,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忽而闻到一股花香。
她馀光瞥向谢直腰间的香囊,神色带着好奇的打量,问道:“丞相的香囊真好闻,不知是用什麽花做的呢?”
谢直仿佛才被惊醒,有些失措地後退一步,和她拉开了些许距离,t好半天才整理了情绪,缓声说道:“用的是昙花,臣家中养了昙花,然而昙花开花不易,香气实在难能可贵,便趁着开花之际,折了些来,做成香囊用以留香。”
“丞相真是心灵手巧,我觉得这味道实在很好闻!”谷雨擡眉道,神色里带了点赞赏与惊讶。
谢直唇角动了动,似乎是有话要说,好半天又把那话吞了回去,然後垂眸片刻,才从腰上将香囊解了下来。
他亲手递给谷雨,温润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紧张:“还请公主笑纳。”
谷雨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昙花的香囊,犹豫着接了过去,说道:“那你怎麽办?而且这东西不能随便送人吧?”
谢直掩唇,眉心动了动,说道:“臣还有许多个,公主不必担心,且臣也送给过旁人,便是看见了也不会有什麽。”
谷雨点点头,答应他说:“你放心,对了,我哪天问陛下要个琉璃罩,给你装些萤火虫吧?”
谢直垂下眼帘,轻声道:“好。”
他们又聊了会天,谷雨见天色已晚,便挥别了他,并未留意到身後的男子,神情微微慌乱,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愫。
她将香囊藏好,才入了寝宫,便听见云霄的声音。
“这麽晚,你去哪儿了?”
她擡眼望去,只见云霄身披玄衣,两手搭在腿上,神色瞧着颇为不善,似乎等候了很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