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外,万人空巷。
两道早就跪满了京师的百t姓,在见到皇帝仪仗时,高声呼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声势之浩大,将马车都震动了,谷雨捂着耳朵,觉得胸口闷得很。
云霄见她似乎脸色不对劲,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自己身边。
谷雨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她刚一坐下,云霄擡起两指,轻轻摁在了她的太阳xue处,然後轻缓用力地揉动着。
因为车外百姓的声音实在太大,所以马车内二人都没有出声,谷雨堵着耳朵都能想象得出,外面到底跪了多少人。
她闭着眼睛,心里头稍微舒服了些,忽而又想到,同样是人,都是血肉之躯,她觉得吵闹得胸闷,那麽云霄难道就不觉得吗?
于是她将眼睛眯成缝隙,瞧瞧去看他。
君王同样合着眼,眉心紧蹙着,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
这一刻,谷雨的内心忽而就被触动了,她有种酸涩感莫名涌了上来,像是涓涓细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个人真好,他要是能一直这样好就好了。”谷雨喃喃道。
云霄本来在闭眼冥思遐想,尽量忽视外面的吵嚷,谁料忽然感觉身前的谷雨肩膀一松,整个人彻底软下来,像是撒娇般在他怀里轻蹭着。
惯是冷血薄情的君王一愣,心都快化了,又觉得好像不能这样下去。
再这样对她好,是会出事的。
于是他揉着揉着,两指轻轻一弹,把正在享受中的谷雨弹醒,捂着太阳xue愤怒地盯着他。
做什麽?谷雨对他做口型。
云霄神色看不出情绪,只眉宇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後,又闭目养神起来。
真是古里古怪的人。
谷雨嘀咕道,心怀怨念地坐得离他远了些,掀开帘子去看外面。
马车快速奔跑着,两道的百姓逐渐减少,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彻底离开了长安京城。
……
他们在路上整整走了十日之久,这段日子把谷雨可折腾坏了。
白天要赶路,因而只能在马车上,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
途径的城镇有时候,又要听着重复的百姓呐喊,好不容易消停了,车辂檐上的铃铛又响个不停。
除了晚上会停留在特意设好的停顿点,稍微可以消停会,每天都是水深火热。
云霄看起来倒没什麽事,他照样雷打不动地醒来,先去和大臣们开会,然後简单将事物分派下去,最後甚至能做到在颠簸吵闹的马车里,专心致志地批阅奏章!
每日如此,从未有一日懈怠过!
谷雨觉得匪夷所思,表示不能理解,但是大为震惊。
怪不得人家能当皇帝呢,这个忍耐力,不是常人能够拥有的。
不过在忍受了十几天之久後,此次东巡的目的地之一——琴川,终于到了!
“吴下琴川古有名,放舟落日偶经行。”4
这里在春秋时期属于吴国,七条河流犹如琴弦般涌入大海,十里青山围绕着大半城市,是典型小桥流水人家的地方。
皇帝仪仗一路铺开,直到琴川行宫,宫人们陆续将马车上的辎重等搬运进去,其他人则纷纷下车,先照着安排去自己的住所。
云霄还有要事需和大臣们商议,一下车便没了身影,谷雨先回寝殿转了一圈,觉得有点无聊,决定四处转转。
说是行宫,可是精致程度不比皇宫差,连一花一草都修剪得极为精美,更别提其他已经修缮好的宫殿。
谷雨走在鹅卵石铺就得小花园里,忽而听到一阵古琴音。
其声悠扬古朴,曲调松沉而旷远,仿佛一名谪仙正在园内漫步,又好似缥缈的清风袭来,叫人顿感心绪宁静而旷达。
她顺着声音寻了过去,发现满是银莲花的曲径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白鹤正在前方的亭子里,自顾自地低头抚琴,他神色淡漠,眼神却在微微闪动,似乎在回忆什麽,又似乎是在哀叹什麽。
清风徐来,将些许银莲花的花瓣吹拂着,连同他雪白的衣衫一起,微微在空中飘扬着。
谷雨心里有点微妙,趁着他还没发现,转身便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