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逗你玩儿了,差不多是喝药的时辰,叫那个新来的进来吧。”云霄说道。
太监领着白鹤走入殿中,白衣男子清华满身,发尾的铃铛响个不停。
谷雨不敢看他,只匆匆转移了视线,垂眸望着桌面。
长长的睫毛轻颤着,配上那副病西施的模样,简直看得人心都碎了。
白鹤走至谷雨面前,跪下行了一礼後,亲自端起药盅便要递给她。
却不料被半路截胡,云霄修长白皙的手径直伸了过来,将药盅从他掌中端走。
随後凑近谷雨,像往常一样,含着笑要喂她喝下去。
自从有了第一回的经验,谷雨就不再抗拒云霄爱投喂这个小爱好了,只是今日不同以往。
白鹤仍然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墨色的长发被风扬起,遮住了他的面容。
云霄自始至终,都没有允许他起身,他也就不能起身,这是君威。
因而她真的发自内心地有点尴尬了,纯粹是那种替别人尴尬的毛病。
云霄见她如此,不由得有点奇怪,问道:“怎麽,公主喜欢朕把你继续抱到腿上,一口一口喂你喝下去?朕倒是不介意,只担心公主你臊得慌。”
要死,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什麽莫名其妙的狗血修罗场?
谷雨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闭着眼睛装作什麽都没发生,闷头想把中药给灌下去。
可谁料,这中药味道不同寻常,非但减弱了其中的苦味,就连涩口感都降低了,只有淡淡的酸还泛着。
“如何?”云霄神情关切道。
谷雨盯着他说:“感觉好喝不少。”
“真的假的,朕来尝尝看。”他说完,将碗底残留的一点仰头饮下,许久也说,“确实不错,只是不知效果如何?”
这话是在问白鹤,直跪了半晌的男子才回声道:“此药需循序渐进,公主身子弱,下不得猛药。”
“依你之见,治好她要费多长时间?”云霄边说着,边从腰间的荷包里又拿出个如意糕。
白鹤全程颔首低眉,神情难以窥见,只嗓音还算平稳,细细说道:“少说也需半年多。”
“行吧,那朕就留你在太医署半年,如若治不好,你拿命来赔。”云霄淡淡道,俯仰之间皆是帝王的冷血无情。
“微臣遵旨,另外,”白鹤忽然说道,“公主可感觉药有何特殊之处?”
云霄正打算将那块如意糕塞进谷雨嘴里,听了这话,手停顿在半中央。
谷雨微微一惊,系统说他会来找机会,这机会真是找得恰到好处,她想避开他都不行。
“还行,感觉酸酸的,没那麽苦。”谷雨说,又生怕他再冒出一句来,赶紧将嘴巴那块如意糕咽了下去。
这还是她第一回主动吃云霄手里的东西,弄得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失笑许久。
“行了,你退下吧。”云霄说。
在白鹤起身之时,云霄又拾起一块如意糕来,轻轻送到谷雨嘴边。
她心里头唏嘘不已,闭着眼睛不愿去看,便只能听见耳边传来由近及远的脚步声。
行动迟缓,踉踉跄跄,显然是跪得久了的缘故。
当然,也可能不是。
这边喝了药,吃了两块小的如意糕,晚膳才真的端上来。
菜色一应俱全,只每个分量都很小。
因为云霄吃不了多少,谷雨也吃不了多少。
他们有个共性,就是都不爱浪费粮食。
吃多少,点多少,这倒是很符合谷雨的观念。
当然,他们还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挑食。
谷雨尤其讨厌苦味,尤以苦瓜最甚,二十多年,至今无法与其和解。
而云霄似乎很爱甜味,他夹的大多是偏甜口的食物,比如已经吃了三块的蜜丝山药。
几次下来,两个人都摸清了彼此的食性,场面应该十分和谐才是。
然後!!!
今日的菜色,基本以苦味为主,比如杏仁调苦菜,和酿苦瓜。
而云霄不忌苦味,他只是爱吃甜食,因而他吃得淡定优雅,时不时还给她夹一两块苦瓜。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孰可忍,食不可忍。
谷雨将筷子放下,看向他,清冷的眉眼间弱意依旧,只多了几分神采。
“陛下,今日是存心要为难我了?”
云霄也放下筷子,饶有兴趣道:“公主此言何意?”
谷雨方才的心境犹如过山车般,从震惊丶尴尬丶无奈丶唏嘘挨个走了个遍,如今想好好吃顿饭,他都不成全,因此是真的有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