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能动摇国本,如何能算作小事,那在皇帝眼里,什麽才是国家大事?”
云霄这才动了动,从床边站了起来。
他长身玉立,身姿挺拔,行动间,玄衣随着身体的起伏轻微摆动,衣襟上金色的龙纹也跟着龙飞凤舞,倒像潜龙初醒一般。
皇太後自搬入慈宁宫那一日起,每时每刻都在忌惮这个养子。
她怕有天自己会死在他手上,故而这几年从不与他正面交锋,若不是今日面子被驳得狠了,一时竟然忘记了自保!
故而见到云霄缓步向她走来时,这个历经两朝的宫斗冠军此刻已是汗流浃背,非要宫女扶着才能勉强支撑下去,维持她那做太後的尊容。
“你……你要做什麽?谋害嫡母?诛杀皇族?”皇太後颤抖着嗓音道。
云霄唇色点绛,笑得有些玩味,只看着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是曦国的君王,日後也会是天下共主,母後所说那些,不过是餐前点心,不足挂齿。”
“至于谋害嫡母,诛杀皇族?母後,朕觉得看着你担惊受怕,草木皆兵,比把你勒死在密室里,要来得有趣多了。”
他笑得轻蔑冷淡,凤眸里凛冽着一股幽森的寒意,在这样月黑风高的大内皇宫里,显得格外幽森,如同一只早已死去心怀不甘的鬼魅。
皇太後已无话可说,她颓唐地跌坐着,仍由宫女搀扶着,强撑着起身。
被请走前,她幽幽冒出一句:“你别忘了,她可是死而复生之人,是妖孽!”
谁料云霄眉眼淡淡,笑声有些张狂:“鬼神之说,无稽之谈,她若当真是妖孽,只管来害朕!”
皇太後被这话气得险些晕过去,紧接着,云霄又说道: “来人,送太後回宫!”
皇太後彻底晕厥过去了。
宫女太监火急火燎地把她送往慈宁宫,顺便叫那位走到半路的老太医再回来诊治一下。
解决完皇太後,云霄转身走向床褥。
帷幔间暗影重重,夜风吹灭了养心殿内几盏烛灯,懂事的小太监立马机灵地点上,殿内复又灯火通明起来。
云霄撩开纱帐,看见谷雨仍旧抵在床褥的最里间,单薄伶仃的身子贴在那儿,占不了床铺几寸。
他见她眉眼清冷,苍白孱弱的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美目充满警惕地盯住自己,君王锐利的凤眸仿佛拢上些趣意。
随後,他忽而掀开被角,自己钻了进去。
谷雨长这麽大,从未与陌生男人同床共枕过,不由得浑身绷直。
本来她要是身体好,还能用一点小手段,可是这个残败的身躯什麽也干不了。
故而即便被脊背後的那柄长剑的寒气所伤,她也仍是在尽力往後缩着,连脸上逐渐泛白都顾不上了。
云霄此时蹙眉,小声“啧”了一下,仿佛在责怪自己不当心似的,故意俯起身,两臂撑在她枕头两侧,一双凤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男子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温热的体温叫谷雨畏寒的身体熨帖不少,可她实在不敢放松警惕,毫不服输地同样直视着他。
床笫帷幔,夜风袅娜,鸳鸯帐内红翻被浪。
本该是情到浓时,两情缱绻的时辰,合该花前月下,夜宿佳人才是。
可他们却像是对峙一般,彼此眼神交锋着,若非一阵夜风拂来,引得谷雨又咳嗽起来,真不知要互看到什麽时候去。
娇儿咳得叫人心疼,雪白的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如同胭脂般从耳际一路烧到眼尾处,倒像是喝醉了般迷蒙动人。
云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右手轻轻一动,将谷雨抵在身後的长剑取了出来。
见剑鞘不曾松开,也就不必检查谷雨是否身上有伤,便顺手搁在了自己的枕前。
最後才道:“真是有负良宵,若是公主身子好些便好了。”
他笑着,凤眼满是戏谑,支起个手臂,半撑着脑袋看着谷雨。
君王姿容甚美,衣襟松松垮垮的,拉扯间不经意泄露些胸膛,露出美皙如玉的肌肤。
谷雨听他这样说,反应过来,这人方才也许只是想单纯进来凑个被窝,没想干别的。
云霄见她放下心来,顺手拉了帷幔,却并未熄灯,随後轻声道:“夜深了,睡吧。”
谷雨暗中衡量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两个巴掌那麽大。
……
虽说云霄昨夜并未做什麽,但是谷雨睡得依然很不好。
一来是自身性格,二来是养心殿内烛火太亮,直晃眼睛。
三来,是因为云霄警觉性太强。
他们明明隔开了一段距离,且彼此都睡姿安详,但是只要谷雨稍一动弹,熟睡中的君王即刻便会苏醒。
那双凤眸里的深深寒意,是比月色还阴冷的存在。
因而谷雨就这麽闭着眼睛,熬鹰似的,终于把自己给熬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