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的手指向上攀爬。她的灵根深处传来一阵极细的撕裂感。
裂缝底部的风骤然加剧,裹着腥气的热量从深处涌上来。
苏一把抓住君澜的手腕,将她往后拽了两步。
裂缝从她们面前猛地裂开,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地底射出,
像一口被点燃的钟。光柱中有一道轮廓缓缓升起,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越升越高——那是一棵树,通体漆黑,枝干扭曲,
没有一片叶子,但每一根枝条上都挂着一枚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里封着面孔。
每一张面孔都紧闭着眼睛,像在做着同一场漫长的噩梦。
君澜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是她母亲。
年轻时的母亲眨着眼,嘴角还带着笑意。
那些珠子内部的面孔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所有目光汇聚于她一人身上,像无数面镜子,同时映出她的倒影。
树干中央裂开一道裂缝,缝隙缓缓张开,
形成一张没有嘴唇的嘴。声音从树干深处传来,低沉而含混:“无度之人,你终于回来了。”
“你是什么?”君澜问。
那棵树沉默了一瞬,枝干上的珠子同时出嗡鸣。
那张嘴翕动了一下,吐出一句话:
“我是你没渡走的执念。你不该封我,你该渡我。”
君澜看着那颗通体漆黑的树,
枝干上那些闭着眼睛的面孔,
有的是她度过的亡魂,有的是她在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还有她自己。
君澜终于明白,她渡走了所有人,
唯独把自己的归处留在了这棵树的根下,
像一枚被反复埋入又忘记取出的种子。
苏站在她身后,那只抓着铁签的手微微抖,
但她没有催促君澜。裂缝底部的暗红色光芒正在缓慢褪去,
那棵树的轮廓在褪色的光芒中越来越淡,枝干上那些珠子一枚接一枚的碎裂,
化作细碎的光点。
君澜迈出一步,踩在裂缝边缘的焦土上。
那些光点从她脚边流过,顺着灵河源头方向慢慢飘散。
君澜站在那片正在合拢的焦土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终于想通了:
灵河改道那天,她根本没被沉入河底,
她是在那一刻顺着裂缝渗出去的半截执念,真正的她,
至今仍坐在那棵树的根部。
枝干上的珠子是所有人忽略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