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游到井口时,君澜忽然开口:“等等。”
她停住,半透明的身躯悬在水中央,回头看她。
“你离开这口井之后,多久能回来?”君澜问。
“我游得快,三日便能返回。”
“三日太长。”君澜站起身,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
“你告诉我那道海沟的方向,我用灵力送你一程。”
鲛人怔了一瞬:“上仙的灵力已经耗费了许多。”
“是耗费了许多,但送你过去,这一点还是够的。”
她将掌心按在水面上,银白色的光顺着水流向前延伸,
像一条被展开的皮链,穿过幽暗的井水,穿过甬道深蓝城那扇贝壳门,
向着海的方向延伸。
光路的边缘泛着细碎的金色碎屑,
像一条被点燃的灯带,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鲛人的尾巴在光路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看了君澜一眼,
然后转身沿着那道银白色的光路游去。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最终被光路的尽头吞没,彻底消失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水域中。
井里重新安静下来,君澜在沉积层上坐下来,
背后靠着那道冰冷的井壁。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缓慢的度恢复,
像一棵被浇过水的植物,根部正在重吸水汽。
她闭上眼睛,将灵识沉入虚顶深处,
感受着那些细碎的银白色光点正在一点一点重新聚拢,盘在井口上方。
盘在井口上方等了很久,她不知道井底生了什么,
但能感觉到水流的方向正在变化。那些原本凝滞在井口附近的暗红色细线,
正在缓慢地朝井底沉降,像一层被拉平的纱帘,重新覆盖那些沉积层。
两天两夜过去了。第三天黎明,盘终于听见了水声。
从井里涌上来的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节奏。
她低头看去,看见君澜正在从井底浮上来。
她的衣摆被水浸透了,贴在身上,但面色如常,
竟然攀住井沿翻上来。
她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她的衣摆往下淌。
她站在井边,缓了一口气,问盘盘:
“深蓝城里有没有一处地方能看见月亮?”
盘想了想,说道:
“有,城北有一片高台,是从前祭祀用的。那里水浅,能看见水面上方的月光透下来。”
“带我去。”
盘没有多问,转身游在前面带路。
她穿过深蓝城那些曲折的街巷,经过那些被陶缸堵住的墙角,
那些嵌满骨架的穹顶建筑,最后游到了一片略高于周围水面的平台上。
平台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地面有一整块深灰色的石板铺成,
石面上刻着细密的漩涡纹路,被水流打磨得光滑。
头顶的岩层在这里有一道狭长的裂隙,一束极细的月光穿过裂隙落下来,
在水中碎成一片温柔的银白色。
君澜在平台边缘坐下,抬头看着那束月光。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让月光落在她的掌心里。
那些银白色的光点在她的掌心微微跳跃,
像一群被重新唤醒的萤火虫。
她不知道鲛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也不知道她带回的会是一颗完整的珍珠,还是一捧被海流冲散的碎末。
鲛人回来的比预想中要快。第二天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