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整个人僵住了:“这切痕我见过,我丈夫后颈上有一道旧疤,
和他死的时候那伤痕一模一样。”
湖边的风忽然停住了,连水面上的水也凝住了,周围一片寂静。
傅三娘抬起头来看着君澜:“我娘不是想镇住我,
她是想把我丈夫的魂封在我的身体里。”
君澜的后背泛起一层寒意,她看着傅三娘手中那截白骨,
又看了看那只木匣里的骨片,一条从未想过的线正在她脑海中迅成型。
“你娘把母符封进骨片里塞给你,
又在你丈夫死后取了他的指骨放进你的匣子里。
她要的不是让你熬不下去当掉换盘缠,
她要的是让你永远走不出那个地方。”
“她为什么?”傅三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因为你丈夫死在你娘家,他跑了,
你娘怕你婆家来要人,就借镇魂符把你锁在这一带。
你走不出去,婆家找不到你,也就没法追究。你娘在替你顶罪。”
“顶罪?我什么罪?我什么也没做,我是被打出来的。”
傅三娘愣了一下。
“那你丈夫的指骨为什么在你的匣子里呢?”
傅三娘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匣中那截白骨,恍惚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下着大雨,柴房的门被风吹开了,她丈夫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眼神浑浊,嘴里喊着她的名字,
一步一跌地朝她走过来。她记得自己往后缩,
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手腕上的符印在那一刻忽然烫,
然后她丈夫就倒了下去,后颈磕在门槛上,再也没动过。
“是我推的。”傅三娘的声音颤抖,
“我想不起来,我一直以为是他自己喝醉了摔的。”
君澜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将那截指骨从匣中取出来,握在掌心。
银白色的灵力渗入骨纹深处,
一团极淡的暗红色光雾从骨面上浮起来,
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是男人的轮廓,身形瘦高,面目不清,但能辨认出那道贯穿后颈的伤痕。
光雾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开口的人。
然后她抬起了手指,向傅三娘的方向一晃晃放下。
周身的暗红色光雾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寸寸剥落,沉入湖面之下。
那截指骨在君澜掌中出一声极细的碎裂声,
从中间裂成两半,断口处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又迅凝固了。
“他走了,”君澜说,“他指了你一下,但没有索你的命。”
傅三娘抱着木匣坐在青石上,看着湖面上那道正在散去的暗红色光晕,
眼泪终于无声地涌了出来。“我记错了。
这么多年,我以为是他对不起我,原来是我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