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第三条巷子到头那间屋你先住下,等通知了再来叫你。”
张生顺着黑色鬼差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条窄窄的巷子,
两侧是矮墙,墙根处生着一层暗灰色的苔藓,
边缘微微卷曲着。
他迈步走进去,身后的锁链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
他走到巷子尽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里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
桌上搁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空空的。
张生在木板床上坐下来,床板出吱呀的声音。
他走到窗前看去,窗外的天光是不变的,灰白色的,
沉甸甸的,没有日升,也没有月落。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他也没有试着走出门外去,
那扇门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和外界隔开。
不知道过了许久,白色鬼差来了,告诉他,
他在阴间受的苦都是他欠下的,该还了。
他带他过了一道桥,桥下躺着一条河,河水是黑褐色的,冒着泡。
过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旷野,
旷野里起了风,风里裹着细密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白色鬼差让他站在原处,手指着前面,一字一句地念叨:
“忘川已过,红尘已断,今世种种,概不相欠。”
念完之后,白色鬼差便走了,留下张生一个人站在原地。
旷野里,那扇门在身后合拢,他的面前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黄土路,
路两侧是低矮的枯树。
他沿着那条路走了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些人影,
他慢慢看清了那是一群穿着各种服饰的人影,男女老少都有,面目模糊。
他们正排着队,缓慢地向前移动。
有一个老妇人被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架着,脚不沾地,像一只被拎起来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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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哭喊,哭自己不该贪那笔银子,
哭自己不该害死那个替他管账的伙计。
一个年轻女子缩在队尾末尾,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在抖,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勒痕,
像一条被搓成绳子的伤疤,一圈一圈地缠在皮肤上。
张生停下来看了她一会儿,他的目光空洞,
像一个已经哭干了所有眼泪的人。他想起在碧波潭边,柳
娘替他挡金牡丹那一页时的情景。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张生跟在后面,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口大锅,是铁铸的,
比张生在人间见过的任何一口锅都要大,
锅沿比他的头顶还要高。锅底烧着火,火不是红色的,
是暗青色的,像凝固的硫磺在燃烧。
锅里的油在翻涌,表面浮着一层暗褐色的泡沫,泡沫破裂时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溅出细小的油珠,落在地上便滋滋作响。
张生站在队列里,他的脚已经踩在了锅沿下方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台上。
他想往后退,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一个鬼差走到他身旁,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