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埋进他肩窝里。
他侧身挤向那道缝隙,岩壁硌着他的肩胛骨。
缝隙比看起来更深,他挤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才穿过最窄处。他踏出缝隙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定住了。
前面是一大片开阔的空间,
高得看不见顶,像一座被掏空的山腹。
脚下不再是碎石,而是青黑色的泥地,泥地表面长着细密的青苔,
像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
远处有一片浅浅的水域,水域不大,但水面平静如镜,
倒映着穹顶那些暖金色的金石光,像一片被揉碎了的星光。
水域对岸生长着一片低矮的灌木,
灌木的叶片是深绿色的,空气是湿润的。
树妖在他怀里动了动,鼻翼翕动了两下,
蜷缩的姿态微微松开了些。
谢怜已经走到水边蹲下,他伸手探入水中,
整个人猛地僵住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君澜走过去,看见水底沉着一些东西——是人骨。
那些骨骼歪歪斜斜地嵌在淤泥里,肢体不全,有的只是半截肋骨,
有的只剩头骨和几节脊椎,骨骼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绿色的水苔,
像已经沉了很久很久。
水很清,骨骼的轮廓在水中纤毫毕现,像一幅被小心保存的旧画。
“这些是什么?”君澜问。
谢怜没有立刻回答,
沿着那些骨骼的缝隙向下,探入淤泥深处。
这处地底空间不是天然形成的,是那些枯死的水脉和树妖死后腐烂的根须共同形成的。
那些骨骼不是被杀死后丢进水里,是他们自己走进来的。
自己走进来的,君澜感到奇怪,就像那棵树,
谢怜的目光越过水面,落在对岸那些低矮的灌木丛上,
当一株树妖的残念再也压不住的时候,它会本能地寻找一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水是最好的藏身处,能隔绝气息,让残念慢慢沉寂。
这处水脉沉积了很多很多年的根须残骸,
君澜低头看着水面,那些骨骼在水底安安静静地躺着,
水苔覆盖了它们大半的轮廓,像一层陈年的覆盖物。
树妖蜷在他怀里,呼吸平稳,像一株刚被移栽,正在重新适应土壤的幼苗,
我们得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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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说道。通道在水的另一侧,那道光是从那边渗进来的,水有多深?
君澜问。
最深处没过腰际,不算深,但水底的淤泥很软,踩下去会陷。
你抱着他走慢一些,我来探路。谢怜卷起裤腿,赤脚踩进水里。
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