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棚屋的时候,看见了君澜手臂上的伤口,
脚步顿住了,目光在君澜的伤口和树妖之间来回移了一次,
然后将布袋搁在地上,走过去蹲在君澜旁边,伸手轻轻托起他的小臂。
他一把攥住树妖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树妖的脚离了地,蹬了两下,暗红色的眼睛里残留着未干的细小水珠。
他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幼兽,浑身绷紧,嘴唇翕动着。
“你不能留在这里了。”谢怜说。
树妖的呼吸猛地停滞了,眼睛瞪大,
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谢怜提着他转身朝着蛮荒更深处走去。
君澜站在原地,想要阻止,但谢怜已经提着树妖走远了。
树妖的呜咽声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被风声吞没。
君澜依稀听见他在喊:
“我错了,我不弄了,我会听话的。”
君澜没有追出去,他靠着棚屋的墙根坐了下来,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谢怜独自回来了。
“你把它扔哪里了?”君澜问。
“东边。”谢怜说,
“那里有一片烧焦的树林,他蹲在树根底下不动了。”
君澜站起身来,朝东边走去,谢怜没有拦他。
君澜走了很久,
暗红色的天光在蛮荒的地平线上像一层凝固的岩浆,
沉沉地把地面压了下去。
他在那片烧焦的树林边缘停下了脚步,
看见树妖正蜷在一棵焦黑的树根下面,
两只手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脑袋埋在臂弯里,已经不出声了。
君澜站在那棵焦黑的树跟前,低头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树妖。
暗红色的天光从枯枝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背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阴影。
他已经不哭了,肩膀也不再耸动,
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两只手死死攥着脚踝上的衣料,像一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甲虫。
君澜蹲下身,正想伸出手去拍他。
就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急沉的声响,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沙地上拖行,贴着地
面传递过来。那声响从树林深处涌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像有无数条粗壮的虫子在同时蠕动着爬过石岭。
君澜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树妖从树根下拽了起来。
树妖的身体软了,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鱼。踉跄着被他拉起来时,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茫然的视线越过君澜的肩头,看见了那东西——
一只地蟒。
它通体灰褐色,比蛮荒常见的那种地蟒大了不止三倍,
鳞片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屑,
只有沿着脊背那一道线是暗红色的,像一条被划开的旧伤口。
它的头部扁平,没有眼睛,只有两道深深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