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走过去,一把攥住它的手腕,将它从地上提了起来。
树妖被提起来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褪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
暗红色的眼睛瞪着他,像是没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弄死了它。”君澜说道。
树妖偏了一下头:
“它动,它动了你就要弄死它吗?”
树妖没有回答,它把那只沾着酱汁的手指往衣摆上蹭了蹭,
看着碎缝里那团已经不再动荡的灰白残躯,嘴唇抿了抿。
片刻后,它抬起脚踩上去,又碾了一下。
君澜松开它的手腕,往后退了几步,说道:“你今天不许吃晚饭。”
树妖抬起头来看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空白的茫然。
它站在原地,脚尖碾着那堆已经辨不清形状的灰白粉末,
像是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被罚了。
暮色合拢的时候,谢怜从远处回来。
他沿着地脉又探了一段新路,带回了几个能吃的块茎。
君澜把他叫到棚屋侧面,把傍晚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谢怜听完,把块茎搁在石板上,走过去看那道被碾过的地缝。
树妖正蹲在棚屋门口,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上,
暗红色的眼睛望着远处那片暗沉沉的地平线。
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到了谢怜。
“你以前也这样吗?”君澜问谢怜。
“树没有善恶,只有生长和骄傲。
他现在这副躯壳还不认识‘残忍’这两个字,他只是本能地对待那些比他弱小的东西。”
谢怜走过去,蹲在树妖面前。
树妖没有躲开,视线落在谢怜肩头那根银白色的根须上。
“你为什么要弄死那只地翼?”谢怜问。
树妖嘴唇动了动,开口说道:
“它太小了,一碰就碎了。我想看看它碎了以后还会不会动。”
谢怜沉默了一瞬:“它不会动了,因为你把它弄碎了,它就死了。”
“死了是什么?”
“就是不会再有。”
树妖望着碎屑里的残躯,那团灰白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形状,
只留下一层极薄的粉末覆盖在石面上。他伸出脚尖想再去碰一下,谢怜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今天做了一件错事,我不希望你再做第二次。”谢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