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那些碎片铸成城墙,把自己封在了灵河河床底下。”
天君的声音在君澜身后响起。
“那座城里的东西是什么?”君澜问。
“是你自己。”
君澜的呼吸停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那道银白色的纹路正在逐寸碎裂,
像一片被反复折过的冰面,终于撑不住最后一分重量。
她记起来了,那口枯井,那棵树,她在井边站了那么多年,
以为自己在渡别人,其实一直在渡自己。
“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朕知道。”
天君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水声盖住,
“朕第一次在灵河边的河滩上看见你坐在芦苇丛里,手里托着一片残魂,
朕就认出你了。你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井底,
朕知道那部分迟早会醒过来,把你拖回去。”
他往前迈了第三步,水波漫过她的靴面。
“朕贬你下界,是想让你离灵河远一点,朕关你天牢,
是不想让你回到那座城,朕封你的灵力,
是怕你自己拆开城墙,把你井底的那部分放出来。
可你还是在朕的梦里告诉朕,你等够了。”
君澜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确实不记得自己在梦里对她说过什么话,
但她既然会这么说,那她确实可能说过了。
“你把朕的情劫做成了你的渡灵之器。”
天君的声音紧,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推出来,
“你离开之前,把朕的情劫拆碎,装进灵河的废石里,
然后你走了三百年,朕见你一面就会垮掉。
朕怕自己在凌霄殿上,直接下旨把你召回天界。”
水声更响了,君澜感觉到谢怜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抽动了一下,
灵根深处的黑色珠子碎片还在扩散,
像墨滴入清水,沿着灵河的水脉向四面八方延伸。
“那座城,如果它完全破开,里面的东西会怎样?”
君澜问。
“会回来,”天君说,
“你井底的那一部分,自己会重新回到你体内,然后你就不再是你了。”
君澜低头看着谢怜,她的灵力所剩无几,指尖几乎感觉不到根脉的搏动,
但她的掌心还贴着她的心口,那层薄薄的温度正在衰退。
“这具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她说,“你种的那颗珠子炸的时候连着她的灵根。”
天君沉默了一瞬,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银白色的竹枝,
截面处开始渗出极细的水珠,像一个人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