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门当户对的?
可那些消息灵通的大家族,早在钟永业私生子的身份还没在网上曝光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段内情;而且田蕴惠是什么出身,圈子里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算起来,钟建明本就是私生子和私生女生下的嫡子,这种出身在豪门圈子里本来就打了折扣,要是他手里握着相应的股份和可观的财富也就罢了,可偏偏钟建明什么都没有,他有的仅仅是一个钟家三少爷的名号,虽然衣食无忧,可论起实打实的身家,根本达不到和其他名门望族谈婚论嫁的门当户对标准。
田蕴惠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那股沉闷的窒息感。
钟建聪跟钟建明差不多大,人家都快要当爸爸了,而钟建明连一个正式的对象都没有。
不过她想起钟建聪娶的是杨语彤,又舒心起来,杨语彤简直就是钟建聪的弱点。
“妈妈,你别想太多。”钟秀茹收起手机,走到田蕴惠身边,轻轻抱了抱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乐观。
“现在全网都在同情哥哥,说他是被造谣受害者,形象正面得很。而且爷爷既然愿意出面,说明心里是有盘算的。说不定,借着这波热度,真能遇到合适的人选呢?毕竟,因祸得福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田蕴惠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因祸得福?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背后有可能有着多少惊心动魄的博弈。
她看向病房,里面是昏睡的丈夫和守望在病床前的儿子,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管前路如何,她都必须为儿女铺好路。
病房里的钟建明也在看手机,看到钟氏集团的声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钟立丰这次所谓的“澄清”,与其说是为他正名,不如说是为了在维护钟家的体面,根本不关心他个人的感受。
在钟立丰眼里,他钟建明不过是钟家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有用时便捧在手心,无用或者碍眼时,随时可以牺牲。
钟建彬有奶奶宠,哪怕奶奶去世了,却给钟建彬留下众多的财富和助力,钟建聪有爷爷宠,哪怕是娶了让爷爷不合心的孙媳妇,还能翻身。
他呢?他有什么?有被人嘲笑的身体状况,有被人退婚的同情,还有一个有私生子就不爱他的爸爸?
不,他还有脑子。
钟建明关掉手机屏幕,将那份冰冷的自嘲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黑暗中的病房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这声音像是一种倒计时,提醒着他必须清醒。
同情?那是弱者才最不需要的东西。
今天全网都在为他鸣不平,明天若是风向一变,这些所谓的“受害者”标签就会变成“无能者”的佐证。
爷爷的出手为的是利益,他就必须拿出与之匹配的价值,否则,以后在钟家更没有地位了。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家里,唯有掌握实权,才能拥有真正的话语权。可是实权想轮到他掌握,真是高难度,而联姻,却是重要的方法之一。
他侧过头,目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向外面守着的妈妈和妹妹。
田蕴惠脸上的疲惫和焦虑即便隔着玻璃也能清晰感知到,而钟秀茹强撑出的乐观背后,是跟他一样的清醒,这个妹妹终于长大了,自从进入钟氏集团工作后,终于长大了。不,可能是知道爸爸有私生子私生女时已经长大了。
钟秀灵的半山别墅。
钟秀灵其实彻夜难眠。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影暧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素颜的脸上,她正一条条翻阅着网络上关于钟建明的讨论,表情平静。
比起钟建聪的焦虑、田蕴惠的担忧,甚至是钟建明本人的隐忍,钟秀灵的心态要平和得多,不是她不关心钟家的事,而是她经历过的太多了。
“爷爷总归还是爱面子的,给钟建明撑腰了。”她轻声自语,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一个热门评论。
其实她对在钟建明患无精症的事一无所知,终究,她这位钟家大小姐在钟家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哪怕是钟建明这个私生子和私生女生出来的儿子,也比她这位长房嫡女的钟家大小姐有地位。
她不用去问,都知道钟建彬、钟建聪对钟建明的身体状况是知情的,可是他们都没有打算告诉她,因为她在钟家不算是重要人物吧。
好吧,钟建明是否患有无精症,对她钟秀灵来说也是没有什么影响的事。
钟建明这次虽然被爷爷强行挽回了颜面,但“无精症”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哪怕是用再华丽的公关辞令去修饰,在那些精明的联姻对象眼中,始终是一根刺。
豪门婚姻讲究的是强强联合、开枝散叶,有着这样的丑闻哪怕是澄清了,钟建明在婚恋市场上的选择范围会被大幅压缩,即便有着钟家三少爷的头衔,除非他有其他更优胜的地方,例如钟氏集团的股份。
什么是对她有影响的事?那就是钟家下一代的掌权人是谁。
钟秀灵平日时偏向堂哥钟建彬,也看好钟建彬,因为钟建彬根基深厚,又有奶奶留下的巨额遗产和人脉加持,短期内无人能撼动。
至于自己的弟弟钟建聪,算了吧,这么多年来,她早就看透了他,钟建聪如果成为下一代的掌权人,给她带的来可不是利益,而是打压,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钟建聪最心爱的女人不喜欢她钟秀灵吗?
理论上,杨语彤和她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实际上,杨语彤讨厌她的根源是她是钟家的大小姐,出身比杨语彤好。
女人之间的攀比心和妒忌心是这样的,可是钟建聪并没有看到这一点,在他眼中,他的彤彤千好万好,他的姐姐无理取闹,看不起他的彤彤即是看不起他。
钟秀灵将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她清冷而决绝的侧脸。
既然亲弟弟靠不住,甚至还要承受弟媳无端的敌意,那她又何必对那个所谓的亲弟弟抱有任何幻想?
在这个家里,亲情是最廉价的消耗品,唯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血缘亲情远不如利益重要,这一点,她在多年前就体会到了。
她重新躺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她希望钟建彬能保住董事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