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刘慕说,“也没有门。”
她环顾四周,发现确实如此。这片高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墙壁,没有门框,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它只是一片自然的、开阔的高地,像是某个山顶,又像是某个平原的边缘,看不出通向哪里,也看不出从哪里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草很软,带着一点被露水打湿的凉意。她在高地上慢慢地走了一圈,目光投向不同的方向。每个方向都是相似的——草地延伸出一段距离后,就开始缓缓下沉,隐入远处的雾气中,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她走回刘慕身边。
“这里什么都没有。”她说。
“嗯。”他说,“但什么都有。”
她看着他,想了一会儿他的话。然后她明白了——他是指天空。头顶那片完整的、没有被任何东西切割过的天空。它在高处铺展开来,蓝得透亮,几朵云被风推着缓缓移动,边缘被阳光染成了白色和浅浅的金色。
她仰着头,看了很久。
在之前的那些密室里,天空总是被切割过的——被屋顶切割,被窗户切割,被天窗切割,被树冠切割。从来没有哪一次,天空是这样完整地铺展在她头顶,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边框。
她在草地上坐下来。草很软,带着白天的余温,坐上去像是坐在一张天然的垫子上。刘慕也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高地上,头顶是完整的天空,脚下是整片草地,风吹过来的时候,能闻到草叶被压碎时才会释放的那种清苦的香气。
“刘慕。”
“嗯。”
“这间密室,是天空吗?”
他想了想。
“可能是。”他说,“也可能天空本来就在这里。只是之前的密室都把它遮住了。”
白姵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弧线,像是大地在很远的地方弯向天空。她看着那道弧线,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那些密室里的屋顶、窗户、天花板和树冠,想起那些被框住的天空,想起那些被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她也想起火车窗外流动的夜色,想起月台上被雾气揉碎的天光,想起阁楼小窗里那一片刚好够框住黎明的天空。
她经历了那么多间密室,走了那么远的路,而现在她坐在这片高地上,头顶是没有边界的天空。
她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仰面躺在草地上,张开双臂。草叶扎在她的后颈和手背上,有些痒。她看着头顶的天空,看着那些缓缓移动的云,觉得自己像是被天空收进去了。
刘慕也躺下来。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他的手指在草叶间找到了她的手,轻轻扣住。
天空很大。云在慢慢移动。风从远处吹过来,掠过草地,吹起他们的头发,然后继续向前,吹向看不见的远方。
白姵蓉闭上眼睛,听见了风的声音,听见了远处可能有河流、可能有树林、可能有城市和村庄的所有声音。她听见了天空本身的声音——一种无声的、辽阔的、什么都能容纳的安静。
她睁开眼睛,侧过头,看见刘慕正看着她。
“刘慕。”
“嗯。”
“这间密室,”她说,“可以不用出去吗?”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重新看向天空。
风继续吹着,云继续走着,天空继续铺展着。而他们两个人,躺在这片没有围墙的高地上,被一整片完整的、没有被切割过的天空,安安静静地覆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