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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第1页）

沈珞心中一凛。乾隆增加这两条，显然是针对暗潮的。第一条，防的是地方官借“风雅”之名，行阿谀奉承、铺张浪费之实。第二条，则是杀鸡儆猴，震慑随行人员。调动驻军，加强守卫，更是表明了对京城安全的极度重视。看来，乾隆也察觉到了风声鹤唳。

“钱陈群老大人那边，可有新消息？”

“有。钱老又递了一份密折，这次是专门针对名录上江南籍官员的。他列出了十二人，皆是现任或曾任江南官职，且与安宁、启泰等人有过往来。他建议，南巡期间，对这十二人，或明或暗，加以留意。尤其其中三人，现任江苏布政使、按察使，及杭州织造，位高权重，若其心不正，恐为南巡之患。皇上已批了‘留心察看’四字。”

十二人！沈珞倒吸一口凉气。钱陈群的情报网，果然厉害。这十二人，分布在江南要害岗位上，若真有异心，或阳奉阴违，南巡的“俭省”和“安定”，都将大打折扣。乾隆的“留心察看”，是给了地方大员一个机会，也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利剑。

“明玉，你即刻派人，将钱老列出的十二人名单，及启泰、伍弥泰等人的动向，整理成册，加密后，送交讷总管道。让他与刘统勋大人密商，如何在不惊动众人的前提下，对这些人进行监控。尤其是那三位江南大员，南巡途中，他们的言行，必须掌握。”

“是！但娘娘，若他们真有异动，该如何处置？尤其是那三位大员，位高权重，若轻易动之，恐引地方动荡……”

“不到万不得已，不动。”沈珞目光幽深，“皇上南巡，旨在安抚，而非清洗。但若他们公然违抗‘俭省’旨意，或勾结生事，那便是自寻死路。届时，当机立断，杀一儆百。讷总和刘大人，自会权衡。你只需确保情报准确、及时即可。”

“是！”

明玉退下后，沈珞走到那幅南巡路线图前，手指沿着路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杭州。钱陈群在那里，像一根定海神针，也像一个敏锐的观察者。有了他，或许能镇住江南的局势。但，也仅仅是“或许”。

她想起乾隆昨夜对她说的话：“容音，南巡之路，不会太平。朕要去看的，是真实的江南，不是粉饰的太平。你帮朕，把这层粉饰，慢慢刮去，让朕看到下面的筋骨血肉。”

刮去粉饰，谈何容易？那粉饰之下，可能是脓疮，也可能是坚实的骨骼。她要做的，就是帮乾隆分辨真伪，去伪存真。

“娘娘，”明玉又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愉妃娘娘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与蒙古王公迎驾有关。”

“让她进来。”

愉妃进来，神色焦急：“娘娘，臣妾今日去理藩院查阅旧档，关于蒙古王公迎驾的礼仪。现了一件怪事。按旧例，喀尔喀蒙古各部领，应在山东境内迎驾。但理藩院近日接到密报，说有部分喀尔喀领，似有改道南下，欲在江苏境内迎驾之意。江苏乃汉地，蒙古王公云集，恐有不便。臣妾疑心，是否有人从中挑拨，欲使蒙古王公与江南士绅混杂，滋生事端？”

沈珞眼神一凛。喀尔喀蒙古王公，若在江苏境内迎驾，与江南士绅混杂，确实不妥。蒙古人豪放，汉人士绅内敛，习俗迥异，极易产生摩擦。若有人故意挑唆，很可能酿成民族矛盾，让南巡蒙上阴影。这背后，有没有名录上那些人的影子？

“此事，可确凿？”

“臣妾查了理藩院的接待记录，确有几位重要领，近日通过驿站，往南移动，度快于预期。询问理藩院官员，他们支支吾吾，说是‘王爷们的自由’，但臣妾觉得，事有蹊跷。”

“好，你做得很好。”沈珞沉吟道，“此事，你不必再查，免得打草惊蛇。本宫会奏明皇上，让理藩院暗中引导，确保喀尔喀王公按原计划在山东迎驾。若他们执意南下，也需派得力官员随行，妥为照料，并严防有人挑唆。另外，将此情况，也告知慎嫔，让她在诗文中，若有涉及蒙古王公的，措辞务必谨慎，以安抚为主。”

“是！臣妾明白！”愉妃领命而去。

沈珞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蒙古王公的动向，米价的波动，官员的串联，资产的转移……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无数条暗流，在南巡的大河之下涌动。乾隆要刮去粉饰，看到真实的江南。而这真实的江南，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要险峻。

她不能让这些暗流，汇聚成滔天巨浪，颠覆了南巡的龙舟。她必须做那镇流的磐石，做那导航的灯塔。

“明玉，”她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坚定，“传话给贵妃，让她明日加强对各宫的巡查，尤其是那些与名录上官员有亲属关系的嫔妃，需多加留意，但不可露痕迹。另，让纯妃开始绘制《南巡路程简图》，标注沿途驻跸之处、山川形势、及需特别注意的城镇。慎嫔则开始搜集江南风土人情、名人轶事的资料，以备皇上问询。愉妃继续梳理蒙古王公礼仪，但暂停外出查档，以免引人注目。”

“是！奴婢这就去办！”

明玉走后，沈珞重新坐下，拿起笔，在《南巡事宜疏》的末尾，添上了一行字：

“暗潮已动，需以静制动，以明察暗。皇上南巡，意在观风察俗，整肃吏治。臣妾当竭力，护龙舟安稳，助圣心明澈。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仍需时时警惕，步步为营。”

窗外，风声渐紧，似有雪意。但长春宫内的灯火，却亮得如同白昼，照亮了一位皇后在时代巨变前的沉思与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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