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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第1页）

沈珞笔尖一顿。常钧、彭家屏。这两个名字，在钱陈群的十二人名单上，位列前茅。一个是掌管一省钱粮的布政使，一个是掌管一省刑名的按察使。南巡的第一站重要驻地就是江苏，这两个人若阳奉阴违，麻烦就大了。

“皇上可知？”

“王公公说，皇上已阅了钱老的折子，朱批‘朕已知之，沿途察之’。但未有其他明旨意。”

“这是要‘察’而后动。”沈珞沉吟，“告诉讷亲，对常、彭二人的供亿，账目要核得极细。他们若敢在钱粮上做手脚，立刻参奏，不必留情。另外，让愉妃明日再核对一遍赏赐蒙古王公的礼单，务必从简，但须合乎礼制，别让人挑理。”

“是。”

“还有，那蒙古王公改道的事，如何了？”

“理藩院已按娘娘意思，暗中引导，喀尔喀各部领已大多表示将按旧例在山东迎驾。但有几位年轻的台吉，仍心有不甘，被其叔父长辈压下了。奴婢觉得，这背后，恐仍有名录上的人，在江南遥相呼应。”

“嗯。此事，到了山东，皇上亲自接见时，自有分晓。”沈珞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贵妃，留京之事，你再与我说说。”

贵妃起身，条理清晰地道：“回娘娘，臣妾已与讷总管、刘大人商定，留京期间，凡内务府事务，需三人联签方可施行。各宫用度，按缩减后的标准供给，奴婢会定期巡查。京官名录上留京人员的动向，刘大人已布下眼线。只是……臣妾担心，皇上离京日久，人心易变。那些被裁减了好处的人，难免会有怨言，甚至生事。”

“怨言，堵不如疏。”沈珞看向她，“你可在宫中设一个‘建言箱’，不限名，允许各宫就宫务提出看法。合理的，采纳；不合理的，置之不理；若是恶意煽动，便可追查。既显你的大度，又可借此揪出不安分之人。但切记，不可让建言变成诉苦会，更不可涉及前朝政务。”

贵妃眼中闪过佩服之色：“娘娘此法甚妙！臣妾明日便安排。”

子时将至，宫里响起零星的爆竹声，远不如往年密集。沈珞让众人略用些“饽饽”，算是年夜饭。她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热粥。窗外，雪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将白日里的车辙马蹄印一点点覆盖。这雪，像极了当下的局势，看似纯净，底下却掩着无数沟壑。

“娘娘，”明玉轻声道，“皇上那边传话，说今夜不来了，在养心殿批阅南巡最后一批文书。让娘娘早些歇息，明日寅时启程。”

沈珞“嗯”了一声。她知道，乾隆此刻的心情，绝不会比她轻松。那是他爷爷康熙爷走过六次的路，是他心心念念要效仿的盛举。这条路，承载着太多的期望，也潜伏着太多的未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养心殿的方向。夜色深沉，唯有那一点灯火，在风雪中倔强地亮着。那是她的依靠，也是她的责任。

“明日，便要走了。”她轻声道，像是对众人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这紫禁城，我们走了，还要回来的。但愿回来时，看到的，仍是这般模样，甚至，更好。”

纯妃、愉妃、慎嫔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贵妃则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放心，臣妾在，长春宫就在，六宫就在。”

沈珞回头，看着眼前这四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伸出手，贵妃、纯妃、愉妃、慎嫔也依次伸出手，五双手叠在了一起。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无声的约定。

子时的钟声，从景阳钟楼传来，悠远而沉重，穿过风雪，敲碎了旧岁，也敲响了南巡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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