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汤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楚明昭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知澜。。。这药。。。"
沈知澜立刻去探她的脉搏,却被一把抓住手腕。楚明昭的体温高得吓人,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游走。更可怕的是,沈知澜自己的右腿也开始剧痛,那种熟悉的灼烧感顺着经脉往上蔓延。
"是药引相冲!"她挣扎着去够药箱,"雪里青遇到甘草会。。。"
话音未落,楚明昭已经将她拉进药桶。滚烫的药汤浸透衣衫,沈知澜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上元节的灯火、父亲伏案写药方的背影、楚明昭在雨中挥刀的模样。。。最后定格在阿沅胎记上的梅花纹。
"呼吸!"楚明昭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沈知澜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而对方正用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紊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看见了。。。"沈知澜喃喃道,"看见你在我家药铺门口。。。"
"偷看你配药?"楚明昭轻笑,气息拂过她唇畔,"那时候就想,这小大夫真好看。"
沈知澜耳尖发烫,却无法移开视线。药汤的蒸汽在两人之间氤氲,楚明昭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蝴蝶,也是这样脆弱又倔强地抖动着翅膀。
门外突然传来阿沅的惊呼。两人同时转头,看到福伯踉跄着冲进来,手里捧着个打开的锦盒:
"小姐!老奴想起来了!当年老爷说过,这糖要两人同服才。。。"
老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药桶中相拥的两人,手里的锦盒"啪嗒"掉在地上。盒中滚出两粒晶莹的糖丸,在木地板上滴溜溜转着圈。
阿沅蹲下身,好奇地戳了戳糖丸,突然"啊"了一声。糖丸遇热融化,露出里面包裹的纸条——正是雪里青解药缺失的最后两味药材。
阿沅踮着脚尖,小手指轻轻拨弄着地上融化的糖丸。黏稠的糖浆里,半截纸条若隐若现。沈知澜挣扎着从药桶中起身,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别碰!"她声音发紧,竹杖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楚明昭的动作比她更快。带着药香的手臂越过阿沅头顶,指尖轻轻挑起那截纸条。糖浆拉出细长的金丝,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当心有毒。。。"沈知澜的警告卡在喉咙里。她看见楚明昭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为纸条上那行熟悉的字迹——"雪里青解方:以双生之血为引"。
福伯突然跪倒在地,布满老茧的手抚过锦盒内侧:"老爷当年说的双生,原来是指。。。"
沈知澜的右腿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她踉跄着扶住药柜,柜门晃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青瓷瓶。每个瓶底都刻着相同的梅花印记,与阿沅颈后的胎记如出一辙。
"知澜?"楚明昭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知澜的视线模糊了。她看见父亲在烛光下研磨药材的背影,听见老人轻声的叹息:"澜儿,这世上有种药,需得两人同心才能起效。。。"
"姐姐!"阿沅的惊呼将她拉回现实。孩子不知何时爬上了药柜,小手正捧着一个沈知澜从未见过的黑陶罐。罐身布满细密的裂纹,封口的蜡漆上印着半枚铜钱纹样——与楚明昭随身携带的那枚严丝合缝。
楚明昭的呼吸陡然急促。她接过陶罐的瞬间,封蜡"啪"地裂开。罐中既非药材也非密信,而是一对白玉雕成的小人偶,做工粗糙却透着温情。一个人偶穿着医者长袍,另一个作武将打扮,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是。。。"楚明昭的指尖抚过人偶背面的刻痕,"我父亲的字迹?"
沈知澜凑近查看,另一个人偶的衣摆内侧果然刻着父亲的小字:"沈楚两家,永以为好"。她的喉咙突然发紧,幼时某个模糊的记忆浮上心头——父亲带着她去参加一场秘密的仪式,她懵懂地跟着另一个小女孩交换了信物。。。
"定亲信物。"福伯老泪纵横,"当年两位老爷约定,若得子女便结为姻亲。后来局势骤变,老爷怕连累楚家,才将此事按下不提。"
阿沅突然"啊"了一声,从罐底摸出张泛黄的纸片。纸上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笔触稚嫩,显然是孩童所绘。画纸角落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名字:澜儿、昭昭。
楚明昭的耳尖瞬间红了。沈知澜假装整理湿漉漉的衣袖,却掩不住发烫的脸颊。药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阿沅摆弄人偶的窸窣声。
"所以。。。"楚明昭清了清嗓子,"我们算是。。。"
"童养媳?"沈知澜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的话噎住。
楚明昭突然大笑,笑得伤口都渗出血来。她边笑边抹眼泪:"沈大夫,你这算哪门子的望闻问切?"
阿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样学样地捂住嘴偷笑。沈知澜羞恼地抓起捣药杵,作势要打,楚明昭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十年前你给了我糖人。"楚明昭的眼睛亮得惊人,"现在,要不要尝尝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