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审判的钟声敲响,你会现,最可怕的,不是屠刀,而是那面能照出你所有罪孽的镜子。
咸阳宫,麒麟殿。
大秦帝国的权力中枢,此刻,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站在百官之,那个身穿黑色滚金边朝服的身影。
大秦丞相,李斯。
三天了。
自从三天前,那份来自廷尉府的竹简,被快马呈入宫中之后,整个咸阳的上层,就笼罩在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之下。
没人知道那竹简上写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陛下在看完竹简之后,整整一个时辰,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把自己关在章台宫里,反复地,抚摸着案上的天问剑。
而丞相李斯,在被召进宫,看过那份竹简之后,出来时,面如死灰,脚步虚浮,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惧,在所有文官的心头蔓延。
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帝国权力格局的风暴,即将来临。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被他们视为“疯子”、“异端”的降将——项羽。
李斯垂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朝靴的顶端。
他感觉不到同僚们投来的目光,也听不到大殿外风吹过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又一个,如同魔鬼呓语般的问题,在反复回荡。
【法,为谁而立?】
【论罪,论行,还是论心?】
【忠诚,是美德,还是原罪?其例证,直指李斯当年揭其师吕不韦……】
诛心!
这是彻彻底底的诛心之论!
那个疯子!那个魔鬼!
他根本没有兴趣去修订什么律法!
他从一开始,就是要挖出自己最不堪的过往,撕开自己伪装了几十年的面具,把自己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陛下,告诉天下人,他李斯,这个大秦法统的最高解释者,本身,就是一个建立在“不忠不义”之上的……巨大谎言!
一旦这个谎言被揭穿,他李斯,将身败名裂。而整个法家,整个文官集团,都将因为他这个“领袖”的崩塌,而信誉扫地,再无力与皇权抗衡。
“陛下驾到——”
赵高那阴柔尖锐的嗓音,如同利剑,划破了殿内的死寂。
李斯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只见嬴政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走上了九阶之上的王座。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那双隐藏在冕旒之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
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殿下的群臣,最后,目光落在了李斯的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又带着千钧之重,压得李斯几乎喘不过气来。
“丞相。”
嬴政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
“三日前,廷尉评事项羽,上奏一卷,朕,与丞相,皆已阅之。”
“朕,一夜未眠。朕在想,我大秦,自孝公启用商君变法,历六世之余烈,方有今日之霸业。朕一直引以为傲的,便是我大秦严明之法度,能令行禁止,赏罚分明。”
“然,项评事此十问,却如十记重锤,锤锤,都敲在朕的心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朕,今日,也想问问诸位!”
“我大秦的法,究竟,是为何而立?!”
“我大秦的罪,究竟,是论行,还是论心?!”
“我大秦的官,究竟,是要忠于君王,还是要忠于……那虚无缥缈的所谓‘正道’?!”
轰!
整个麒麟殿,仿佛被这接连三问,震得嗡嗡作响。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尽皆色变。他们终于明白,那份竹简上,写的是何等大逆不道,却又直指核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