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和心上都像压了很多沉重的石头,压得浑身无力。
列车始终平稳地开着。
他吸吸鼻子,在车厢内走动。
车厢里有书架、有各种各样的纪念品、还有数不清的照片。
他蹲下来,手指在纪念品上戳。
手指扫过一张照片,那里,三个人互相搂着,笑得明媚。
他们的背后是辽阔的草原,翠绿的原野一望无际,像天一样广阔,羊群一团一团地聚集着,飘在地上。
他们在原野笑、在山顶笑、在海边笑,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足迹。
鸦舟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他拿起那张在草原的合照,翻过来,在相框背面找到一张纸条:
致永远不会完结的旅途。
——小舟、齐道平、齐修远
三个人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骗子。
书架上还有很多本笔记,大多是游记,想到哪写到哪。
每一本的名字都是《星星说》。
他看见过去的自己写下的那一本。
上面不止有他的字。
他写:
齐道平和齐修远走得越来越慢了,为了配合他们,我也走得很慢,我已经很久没有飞起来了。
下面补一行歪歪扭扭的丑字:
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活力四射吗!哥哥我啊、已经是叔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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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行工整的字:
照顾照顾年纪大的人吧、天使大人。
鸦舟瞬间辨别了这些是谁的字——丑的是大金毛齐道平的,漂亮的是小金毛齐修远的。
他写:
昨天路过一个人,他对着一堆土说话,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和家人聊天。
我问为什么不面对面聊。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很久,他告诉我因为他的家人已经死了、死了就不能再见面了。
人会死,我有点害怕。
齐道平写:
是个人都会死的。
齐修远把齐道平的字划掉,随后继续写:
不要害怕死亡,人的一生是一场热闹的旅途,在旅程的车厢里有人下车就会有人上车。
如果无法接受离别,就告诉自己,他们只是短暂的下车,还会回来的。
至于哪一天回来,怎么回来——
只要你一直想念他们,一直记住他们。
路过的一阵风是他们回来见你了、一朵开得很好的花是他们回来见你了、一朵经过你头顶的云也是他们回来见你了……
或者,你在某一天遇到了和他们很像的人……
列车又一次停下。
鸦舟被车厢门打开的那瞬间的风吹得睁不开眼,书页也被吹得沙沙作响。
他掐住自己正在看的那面,闭着眼睛回味最后齐修远在那一面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风停了,颤抖的字也停下来。
门口的齐道平和齐修远笑得春光明媚。
最后一句话是
——去认识他们吧,旅途四季循环、生生不息,我们终究会在某一天再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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