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份,是许老爷子特意给她配的“补气安神”的汤剂。
老爷子美其名曰,说是“昨夜一夜耗得太狠,底子亏了,得补回来”。
她低头抿了一口。
药味比薛南岑的淡些,带了点甘草的回甘,却也不好喝。
“西南来的灾民如今已经被茱萸安置在了县主府。茱萸做事利落,灾民已经全部安顿妥当了,只是县主府地方有限,人也多,长期留在那里终究不是办法。”
薛南岑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像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萧绰的手指搭在碗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开春之后,他们何去何从,才是要紧的事。我让人挑了一批好些好苗子,送去庄子上或李家窑可这里面——总有不那么安分的。”
她说着,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世上终究有那样的人,你给了他一口热饭,他转头便嫌碗不够大。升米恩斗米仇,我见过不少。若放任不管,迟早会变成麻烦,变成扎在身上的刺。”
薛南岑依然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刚放下的空碗上,像在看碗底残留的一圈药渍。
片刻后,他开口。
“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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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怎么办?
萧绰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我在想,西北那边的药材行缺人得很也不行。”
她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
“那些人,我不放心。他们没有经过磨合,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扛得住西北的风沙,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能安安分分地待下来。我不愿意把不可靠的人送到萧金那边去,那样只会拖累他。”
这一时半会,真是没什么好办法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在殿门处停住了。
秦时的声音隔着门扇传进来,压得有些低。
“殿下,波斯小王子求见。此刻人已经在偏厅等着了,说是想跟殿下谈谈商路的事。”
波斯王子?
如今个个都听闻宸王病重,不敢招惹,生怕惹祸上身。
他倒好,不仅不避之不及,还主动上门求见。
薛南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没有立刻回答。
偏过头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他又看了萧绰一眼,声音不高。
“就说本王病重,起不来身。”
他说话时连语调都没变,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说惯了的事。
萧绰微微挑眉。
“你不打算见他?”
少年已经重新靠回引枕上,把那只空药碗搁在案角,姿态闲适,语气散漫。
“本王见不了。你去替本王见他便是。”
那倒也是。
如今,宸王对外,那可是宣称病重。
见的了人,才是怪事。
萧绰看了他片刻,才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