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出了一把风头,三舅舅和宸王倒是要吸引不少敌人的目光了。
不过,能救那么多人,她觉着值得。
并州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小巷深处,一座青砖灰瓦的小宅子静静立在那里。
院墙上的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砖,几处墙缝里还长着枯黄的草。
门楣上的匾额倒是擦得干净,上书“卢宅”二字,笔力沉稳,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了——那是当年镇国将军府的旧匾。
府邸变卖时,这是老夫人唯一从长安带走的东西。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条光秃秃的,在冬日里伸向灰白的天空。
树下,堆着几捆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即便日子过得紧巴,也从不曾丢了该有的体统。
屋里,时不时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卢老爷子,曾经的镇国将军,如今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粗茶,茶汤清得能见底。
椅子旁,放着一支朴素的木拐杖。
听着院子外头隐隐约约的风声,他轻轻叹了口气。
“今年这雪,比往年都大。边疆将士,只怕是不好过啊。”
坐在对面的是他老伴卢老夫人,手里正一针一线地缝着一条旧棉被,针脚细密,像是生怕漏掉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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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老伴如此感慨,她心中也是一叹。
自从那场惨烈的一战后,孩子们都没了,他虽侥幸捡回一条命,这腿却伤了,再也无法上战场
此后,他便把卢家的兵权交了上去,带着一家老小离开长安,再未见过那些与他一块出生入死的弟兄。
这些年,也没少念叨。
边疆的情况不乐观,可近在眼前的村子里,也未曾好过。
她顿了顿,摸了摸手中的旧棉被,叹了口气。
“村东头那家老两口,听说前几日屋顶被雪压塌了半边,还是几个后生帮着修的。”
坐在一旁的卢家长孙卢子安低着头没有接话。
今年他十五岁,本想像祖父和已逝去的父亲、叔叔们一般保家卫国,争取军功,让卢氏重新繁荣起来
可得知他的想法后,不仅母亲不愿意,就连祖母和祖父也不同意。
百善孝为先,他不能忤逆他们的意愿,也不放心家里。
他身为长孙,要支起门楣,照顾家里的老人和弟弟妹妹们。
不远处,他的母亲——卢大夫人,正将最后一点米面倒进布袋里,在油灯下用力系紧袋口。
“雪灾之后,咱们花了不少钱去救人。”她抬起头,轻声说,“爹,娘,咱们自己家也快见底了。”
老夫人停下手里的针线,像是被那句话掀开了一层旧伤疤。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屋里那几个还小的孙辈。
两个男孩正在角落里共用一张矮桌写大字,因为墨不够,笔尖蘸了清水在石板上描字;三个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蹲在灶台边,正用一根小木棍拨弄灶膛里的火。
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缝手里的被子,叹了口气。
“当年从长安出来的时候,靠着赏赐和抚恤,家里倒是还富足,能支撑着过活。可这些年,添了人口,添了嚼用,又逢着灾年……”
她没有把话说完,像是那些数字在舌尖上搁久了会苦。
卢老爷子低头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茶,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救都救了,不后悔。那些孩子,总不能在雪地里等死。”
说着,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在把那句话也一并咽回去。
“日子紧一紧,总能过去。”
话中说的那些孩子,是村里几户没了爹娘的人家。
没了父母庇护,本就过得艰难,遇到灾年,更是死路一条。
老夫人从自家粮袋里舀了米送过去,又让孙子孙女们把过冬的旧棉衣匀了出来,倒是让孩子们勉强活到了现在。
只是,他们如今心有余力不足,只怕那几个孩子仍旧是活不到春天……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半大的少年从巷子口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推开院门——是他们帮助过的孩子。
“卢爷爷!外头来了几辆马车!像是……像是打长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