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上前来,颤声问独孤武阳:“将军,我孙女还病着……能不能、能不能容我们跟着走一段?我不拖累你们,我孙女好了我就走……”
独孤武阳看了一眼老人身后那个裹着破袄的小女孩,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还在轻轻抖。
他转头吩咐亲卫,“让军医过来看看。去腾出一辆空车,铺上干草和毯子,把老人和孩子都安置进去。”
亲卫应声而去。
老人的手在抖,像是想说“谢谢”之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利索。眼角的泪顺着皱纹淌下来,渗进了脸上开裂的皮肤里,疼的厉害。
沿途的队伍渐渐壮大起来,像一条被风吹散又被重新聚拢的长线。
独孤武阳沿途收拢流民、设粥棚、查粮仓、换县令、清账目,像一只衔着利刃的鹰,盘旋在西南到长安的官道上。
所过之处,贪官落马,粮仓打开,那些被锁在库房里霉的粮食被一车一车地运出来,分到每一只伸出的手里。
而他手中那封密旨,像一个嵌在鞘中的刀刃,替他一路开出了道路,也替他挡开了那些递向长安的求情信和告状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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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看那些信,也不拆那些折子,只让亲卫原封不动地封存起来,等回京一并上交。
那些人托了多少关系、走了多少门路,终究连他的案头都没能登上。
在北地的一处县衙,魏米和大理寺少卿戴昼也在暗访。
两人穿着便服,扮作往来行商,走访那些受了灾的村落。
不少村民起初不敢开口,直到戴昼亮出大理寺的令牌,一位老汉才放下手里的碗,低声说:“我们不是没上报,是报了也没人管。
上头来人,待一两天就走了,赈灾粮也不见影。”
魏米蹲在老汉旁边,倒了一碗热茶递过去:“老人家,您慢慢说,我们听着。”
那老汉犹豫了一会儿,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像是那点暖意让他松开了什么紧咬着的牙关,这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他不仅说了粮食的问题,还提到了村里有个年轻人叫大友,是村里难得念过几天书的后生,识字,会算账,还曾悄悄把村民凑的联名信托人带去了州府。
只可惜,那封联名信,也仿佛石沉大海。
魏米记下了这个名字,又去走访了几家农户,说法都差不多——来巡查的人走了之后,粮仓就再也没打开过。
大友被叫来问话时,还有些拘谨,手在衣摆上搓了好几下才开口。
戴昼问了他几个问题——村里的受灾情况、粮仓的存量、村民的生活现状——他都答得清楚利落。
倒是个好的。
如今村里的里正倒是不干事,不如替换下来,换这人上去。
戴魏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肯定之意。
下定决心后,戴昼拍了拍大友的肩膀,眼中是满满的期许,“以后这村子,你来管。”
大友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我吗?”
魏米鼓励地点点头,“你识字,会算账,村民也信你。好好做,若再遇到类似的事,给我京城的这位好友写信,他会想办法上达天听。”
说罢,他递过去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
大友接过去时,手指微微抖,还仿佛做梦般。
一天后,县令被羁押往京城而去。
新的县令是个靠谱的,立刻开仓放粮,还设了不少棚子,供给灾民暂时落脚。
村里,大友走马上任,成了那座村子新的里正。
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几个年轻人把村口那间破庙收拾出来,改成临时的粥棚,又给外头的灾民通传消息,让他们有地方落脚。
村民们在背后议论:“大友这孩子,还真能干事。”
大友蹲在灶台前添柴火时听着这话,没有回头,只是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火势旺了些,映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眼神却是越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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