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箭从帽檐穿过去,把帽子钉在了后头的雪地里。
那汉子跑得急,箭矢射中帽子后,他愣是又跑出去好几步,才感觉头顶一凉。
他伸手一摸,帽子没了,再一摸,头顶破洞处漏风。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钉在地上的箭矢,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那箭杆粗壮,箭簇是三棱的,在灰白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汉子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原本想着,等拿下那俩小娘们,顺带把这官道上的马车劫了。
那马车虽然不起眼,但能用得起马车,必然不缺吃喝,说不准能得一笔意外之财。
况且,马车不起眼,说明车主身份不显赫,他动起手来更没顾忌。
但刚才这一箭,把刚才的想法都打破了。
这马车敢在如今的情况下孤身出门,又哪是好招惹的。
眨眼间,他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朝后头几人一挥手。
“快撤!”
身后的弟兄丝毫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说实话,他们能活下来,全靠大哥的谨慎。
官道上,秦朗见追赶的汉子们逃远了,也没理会。
他正打算驾车离开,被追赶的两个女子已经跑到了马车旁。
两人噗通一下跪在车前,磕头道谢。
额头磕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朗并没多看,只让她们快些离开此地。
那妇人却哭求道:
“这位恩人,我们娘俩一直伪装成男子,这才在窝棚区活下来。
如今,我们已经被那窝棚区的耗子一行人发现。
就算回去,也会被盯上。
求您带上我们,我愿卖身为奴,只求一条活路!”
秦朗皱眉,正想开口拒绝。
那妇人却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帕子,高高举过头顶。
“求两位好心人救命!
我与闺女原是绣房的一等绣娘,擅顾绣。
这便是我们之前绣的帕子,您看看,我不是说瞎话。
只是如今全部身家全被抢走,手也因逃荒搞得粗糙不堪。
短时间内养好手之前,无法动手刺绣。
若您愿意收留我们,我可以把这一手技艺教授出去,只求能给我们母女一条活路。”
陆青青听得挑了挑眉。
她盯着那帕子看了两眼,见帕子虽然旧了,但上头绣的那枝梅花针脚细密,花瓣的渐变层次分明,绣法确实复杂。
她又看了看母女俩,因着伪装,两人如今完全看不清面容,浑身都脏兮兮的,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陆青青不知道她说的是否是真的,但看着前头这位母亲决绝地跪在马车前,还是应下了。
“我们要去万福寺一趟,你们先上来吧。等回去后,我找人给你们安置。”
两人忐忑不安地爬上马车,缩在马车一角。
陆青青见小姑娘盯着桌上的点心看,便把盘子递给她。
“吃吧。”
小姑娘看了她娘一眼,见她点头,这才抓起几块点心,往嘴里塞。
吃着吃着,还不忘给她娘嘴里也塞上两块。
妇人对此似乎有些羞愧,但想着自己混到了如此境地,也顾不上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