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后面有一小块空地。
夹在程家后墙和家属院围墙中间,两米宽,三米长。
以前是堆煤的地方。
后来矿务局给北区通了暖气,煤不烧了,那块地就荒着。
地上长满了野草,狗尾巴草和灰灰菜挤在一起,最高的那几棵都快齐腰了。
秀兰是在洗衣服的时候现这块地的。
后墙根底下有一根水管,她接了皮管子冲洗衣裳。
水冲在水泥地上,溅起来的泥点子打在那片荒草上。
草叶子被水打得东倒西歪,露出底下的土。
土是黑的。
煤矿的土,黑里透着黄,肥得很。
她把皮管子关了,蹲下来拔了两把草。
土抓在手心里,捏了一下,碎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秀兰说:「我想在屋后头种点菜。」
程大柱正好在家。
他把筷子搁下:「种菜?那块地荒了三年了,柴火堆都懒得往那搁。土硬得跟铁板一样。」
「煤矿的土是铁板,底下是肥的。捏碎了就能种。」秀兰说。
「我妈在老家院子里种过豆角。就巴掌大一块地,结的豆角吃了一夏天。」
孙爱莲说:「想种就种呗。又不费什么。」
程建国没表意见。
他端着一碗面片汤,一口一口地喝。
秀兰看见他的筷子夹住了碗里的一片木耳,夹了好几下没夹起来。
她把他的碗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拿筷子帮他把木耳夹到汤勺里,推回去。
程建国看了看汤勺里的木耳,吃了。
第二天一早,秀兰开始拔草。
拔草没什么技术含量。
攥住草根底下那一把,往上拽,连根带土拔出来。
灰灰菜的根浅,一拽就起。
狗尾巴草的根深,拔断了就得用手抠,手指头插进土里,把断在里面的根须掏出来。
拔了一个小时,手心里的泥混着草汁,黏糊糊的。
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程建国的轮椅停在窗户后面。
秀兰弯腰拔草的时候能感觉到背后有视线。
她不回头也知道他在看。
窗户那块玻璃擦得比别的玻璃都干净,是孙爱莲专门擦的,说建国一天到晚坐在窗户跟前,玻璃脏了他看着心里堵。
草拔完了,秀兰拿铁锹翻土。
一锹下去,锹头插进土里,脚踩上去往下压。
土确实硬。
铁锹刃撞在土块上弹回来,震得虎口麻。
她换了只脚,又踩了一下,锹头吃进去半截。
翻上来一看,土块下面藏着十几条蚯蚓,红褐色的身子在黑色的土里蠕动。
快中午的时候土翻完了。
秀兰把锹靠在墙上,拿袖子擦了一把脸。
泥沾在额头上,擦出一道黑印子。
窗户那边有人开腔了。
「土太实了。」